第192章 记忆的洪流(1 / 2)

穿梭艇返回“守望者”号的接驳过程,是在一种异样的沉默中完成的。

墨临的操作依旧精准稳定,将艇身平稳地送入母舰腹部的泊位。舱门滑开,外面等待的并非只有白泽和麒麟,还有接到紧急通知赶来的无尘大师和璇光仙君。几人脸上的表情都异常凝重,显然已经通过仙舟的监测系统,目睹了古墟最后那场惊心动魄的能量爆发,也接收到了白泽初步解析出的诡异信息。

“神君,仙子,你们没事吧?”白泽快步上前,独角的光芒快速扫过两人,确认没有严重外伤,但眉头并未舒展,“神魂震荡很明显,尤其是仙子体内力量波动剧烈,需要立刻静养调理。”

云汐摇了摇头,脸色虽然苍白,眼神却异常清明:“我没事,白泽。先说说那个信号。”

她一边说,一边随着众人快步走向主控室,手中的火焰卷轴被她下意识地握紧。墨临紧随在她身侧,他的沉默比往日更加深沉,目光锐利地扫过走廊两侧,仿佛在确认仙舟内部的安全,又像是在压抑着某种即将沸腾的情绪。

“信号很微弱,结构也非常古怪。”主控室内,白泽调出数面光屏,上面流动着复杂到令人眼晕的能量波形图和解析代码,“它并非主动发射,更像是某种‘存在’被强大的外部能量冲击(很可能就是古墟最后的净化爆发)震动了根基,导致其内部封存的某个‘坐标印记’发生了泄露。”

他指向其中一个波形图被重点标红放大的部分:“看这里,信号的‘载体’是一种高度凝练的时间法则碎片,这与‘时之隙’的特性吻合。但信号‘内容’部分,却混杂着极其稀薄、但本质非常高等的灵魂波动。这种灵魂波动的特征,与我们数据库中任何已知种族都不匹配,除了……”

白泽停顿了一下,看向云汐:“除了在万凰渊时,青鸾记录下的、关于那个‘黑暗云汐’的零星能量特征。相似度虽然只有不足百分之十五,考虑到信号经历了漫长衰减和干扰,但这共性无法用巧合解释。”

璇光仙君脸色发白:“难道那个东西在‘时之隙’?它在求救?”

“求救,还是陷阱?”麒麟瓮声瓮气地说,拳头捏得咯咯响,“那玩意儿一看就不是善茬!主动泄露坐标?引我们过去?”

无尘大师双手合十,低诵了一声佛号,眉宇间忧色深重:“阿弥陀佛。此信号充满不祥,其灵魂波动中蕴含极深怨毒与扭曲,恐非良善。然其指向‘时之隙’,或与火种相关,又不得不察。两难之境,凶险莫测。”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聚焦在了墨临和云汐身上。

云汐凝视着光屏上那诡谲的信号波形,体内的涅盘心炎似乎受到某种牵引,传来阵阵微弱的悸动。她想起圣殿记忆中,关于三元火种的描述,想起始源之树所说的“守墓者”。那个黑暗的“她”,会是某个火种的“守墓者”吗?还是说是别的什么更可怕的东西?

“不管是什么,我们必须去‘时之隙’。”云汐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三元火种必须集齐,这是对抗‘虚无’的唯一希望。既然信号指向那里,无论真假,都是目前唯一的线索。”

她转头看向墨临:“我们……”

话没说完,她愣住了。

墨临没有看她,也没有看光屏。他站在那里,微微低着头,额前碎发投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睛。但云汐能清晰地看到,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正不受控制地、剧烈地颤抖着。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一种极力压抑着什么、却即将失控的紧绷。

他的呼吸也变得异常粗重,胸膛起伏明显,玄色衣袍下的肌肉线条绷得死紧。周身的气息不再稳定,时而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般灼热暴烈,时而又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温度般冰冷死寂。

“墨临?”云汐心中一紧,伸手想去碰他。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及他手臂的瞬间——

墨临猛地抬起了头!

他的眼睛,此刻赤红一片,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瞳孔深处仿佛有黑色的风暴在疯狂旋转!那里面翻涌着的,不再是往日的深邃冷静,而是无边无际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恐惧、暴怒、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想要毁灭一切的疯狂!

“不能去!!!”

一声嘶哑到极致的低吼,如同受伤野兽的垂死咆哮,从墨临喉咙里迸发出来!他猛地挥手,一股强横无匹的银色神力轰然爆发,不是攻击任何人,而是狠狠地砸在了旁边的金属墙壁上!

轰——!!!

特殊合金铸造的舱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巨响,瞬间向内凹陷出一个触目惊心的深坑!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开去!整个主控室都因为这一击而剧烈震动,警报声刺耳响起!

“神君!” “墨临!”

青鸾、白泽等人惊呼,下意识地就要上前阻止。

“都别过来!”墨临猛地转过身,赤红的眼睛扫过众人,那目光里的戾气让所有人都生生止住了脚步。他的目光最终死死定格在云汐脸上,那眼神充满了痛苦、挣扎,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占有欲。

“你知不知道‘时之隙’是什么地方?!”他一步步逼近云汐,声音因为激动而扭曲,“那是时间法则的坟场!是连上古真神都会迷失、会发疯、会被生生耗干寿元魂力的绝地!进去了就可能永远出不来!可能会被抛到时间的起点或尽头!可能会在你眼前重复经历最痛苦的记忆直到神魂崩溃!!”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带着血腥气。

“而现在,那里可能还藏着那个那个和你长得一样的鬼东西!它在求救?哈!”墨临发出一声惨烈的嗤笑,“那是陷阱!是赤裸裸的陷阱!它知道你继承了心炎,知道我们在找火种!它想把你也拖进去!拖进那个该死的时间乱流里!拖进……”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脸上的暴怒瞬间被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恐惧取代。他死死盯着云汐,眼神涣散了一瞬,仿佛透过她,看到了某个极其遥远的、血色的幻影。

“拖进去……像她一样……”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万箭穿心般的痛楚,“在我面前化成光消失……我抓不住……我什么都做不了”

“墨临!”云汐看着他眼中迅速积聚的、仿佛要坠入无底深渊的黑暗,心脏像是被狠狠刺穿!她不再犹豫,不顾他周身狂暴紊乱的气息可能带来的伤害,猛地扑上去,紧紧抱住了他僵硬冰冷的身体!

“看着我!墨临!看着我!”她用力捧住他的脸,强迫他那双失焦的赤红眼眸对上自己的视线,“我是云汐!我在这里!我没有消失!我也不会消失!”

她身上,纯净的金红色涅盘心炎光芒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如同最温暖的溪流,试图包裹、安抚墨临那濒临暴走的神魂与力量。这光芒带着凰曦的祝福,也带着云汐自己最坚定的意志。

然而,墨临此刻的心防已经彻底崩溃。古墟中凰曦记忆的冲击,器灵牺牲带来的悲恸,对云汐即将涉险的极致恐惧,还有那神秘信号可能带来的未知威胁……所有这些被他强行压抑的情绪,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在这一刻被“时之隙”这个地名彻底引爆!

云汐的拥抱和心炎的光芒,非但没有立刻安抚他,反而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他灵魂最深处、那扇尘封了万年的、关于“失去”的记忆闸门!

“不……不要……曦儿……别走……”

墨临的意识似乎陷入了混乱,他无意识地收紧手臂,将怀中的云汐勒得几乎喘不过气,却又像是怕弄碎她一般不敢真正用力。他的脸颊埋在她的颈窝,滚烫的液体瞬间浸湿了她的衣襟。

那不是普通的泪,而是混杂了暗金色神血的、滚烫的液体。

“我错了……我不该……不该让你去……不该相信那个计划……都是我的错……”他语无伦次地低语,声音破碎不堪,“如果……如果当时我能再强一点……如果我能代替你……曦儿……我的曦儿……”

听着他口中唤出的另一个名字,感受着他灵魂深处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痛苦,云汐没有嫉妒,没有委屈,只有无边无际的心疼。她知道,此刻的墨临,正被拖入万年前那场他最恐惧、最无法面对的噩梦中。

她不能强行将他拉出来,那样只会让他的心魔更深。她必须陪他一起面对。

“墨临……”云汐的声音异常轻柔,带着心炎抚慰灵魂的力量,低低地响在他耳边,“如果你愿意让我看看……看看你记忆里的‘她’……看看那场你一直放不下的离别”

她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穿透了墨临混乱的意识屏障。

墨临浑身剧震,抱着她的手臂猛地一僵。

下一秒,不等他同意或拒绝——

以两人紧紧相拥的身体为中心,一股庞大到无法形容的、混杂着银色神力与金红心炎的奇异能量场,猛地扩散开来!

“小心!”白泽急喝,和其他人一起迅速撑开防护,向后退开。

能量场中,时间和空间似乎都发生了扭曲。

主控室的景象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燃烧着血色与金红火焰的混沌虚空!

这是墨临的记忆!被他自身紊乱的力量和云汐的心炎共鸣,强行拖拽出来,在现实与意识的夹缝中展开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