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魔神的诱惑(1 / 2)

黑暗。

不是没有光的黑暗,而是那种有质量的、粘稠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声音和温度的黑暗。墨临站在其中,感觉自己像一粒尘埃坠入深海,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周围没有方向,没有上下,只有虚无。

但他能感觉到那个存在。

就在前方,在那片黑暗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注视”着他。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更本质的方式——就像人类能感觉到背后的目光,即使没有回头。

“你来了。”

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不是通过听觉,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那声音很难形容,像是无数声音的叠加——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温和有嘶哑,全都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和谐。

墨临握紧寂灭剑。剑身上的金焰在这里显得格外微弱,只能照亮他周围三尺范围,再远就被黑暗吞噬了。

“你在等我。”他说,不是疑问。

“当然。”魔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我等了你一万年。从那个凤凰女人用她的族人封印我的那一刻起,我就在等。等你这样的存在出现在我面前。”

黑暗蠕动起来。不是攻击,而是变化。在墨临前方,缓缓浮现出一张脸。

不是实体的脸,而是由流动的黑暗凝聚而成。那张脸很年轻,眉目清秀,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但墨临认出了它——那是万年前,魔神第一次降世时,伪装成人类先知的模样。

“很怀念,对吗?”那张脸微笑着说,“那时候,三界还很年轻,生命还很天真。他们真的相信,我是来‘引导’他们的。”

墨临没有说话。他知道魔神在玩心理游戏,而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不接招。

但魔神不在乎他的沉默。黑暗继续变化,浮现出更多的脸——有威严的帝王,有慈祥的长者,有美丽的女子,有天真的孩童。每一张脸都在说话,声音重叠,形成混乱的合唱:

“你恨我吗?因为我杀了你的朋友,毁了你的家园?”

“还是说你其实感激我?因为我给了你存在的意义——一个值得用一生去对抗的敌人?”

“一万年的执着,一万年的守护,一万年的孤独。值得吗?”

墨临的呼吸微微急促。这些话像针一样,刺穿了他万年筑起的心防。是的,他恨魔神,但也不得不承认——如果没有魔神,没有那场战争,他的人生会是完全不同的轨迹。他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神族,修炼、历劫、最终在时间长河中默默陨落。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背负着誓言和责任,孤独地行走万年。

“看,你动摇了。”魔神的声音变得柔和,像长辈在开导晚辈,“承认吧,墨临。你我之间,没有对错,只有立场的不同。就像狮子捕食羚羊,羚羊逃跑,都是生存的本能。区别只是我比较强。”

黑暗凝聚出一只手,伸向墨临。那只手很完美,修长、有力,掌心向上,像在发出邀请。

“放下剑,加入我。我可以给你更多——永恒的生命,无上的力量,还有真相。”

“真相?”墨临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关于凤凰族的真相。”魔神的声音里带着诱惑,“你真的以为,他们是为了‘守护三界’才献祭的吗?还是说那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墨临的心脏猛地一跳。

“凤凰女王,那个你敬仰的女人。”魔神继续说,“她有没有告诉过你,凤凰族其实有一项秘术——可以用全族的生命为代价,强行打开通往‘神之上’境界的大门?”

“她……”

“她没有,对吗?”魔神笑了,“因为她知道,如果告诉你真相,你就不会那么坚定地守护她的女儿了。你会怀疑,会犹豫,会想——也许凤凰族的牺牲,根本不是为了封印我,而是为了某个更自私的目的。”

黑暗在墨临面前凝聚成一幅画面。那是万年前的战场,凤凰女王站在祭坛上,身后是全族燃烧的身影。但这一次,角度不同——墨临看到了女王脸上,那一闪而过的、近乎狂热的决绝。

“看到了吗?”魔神轻声说,“那不是殉道者的悲壮,那是赌徒压上一切的疯狂。她在赌,赌用全族的命,能换她突破最后的瓶颈,成为真正的……神上神。”

画面变化。祭坛下方,年幼的云汐被封印在凤凰卵中,即将被送入轮回。

“而她甚至没有把握能成功。所以她留下了后手——她的女儿。如果她成功了,她就是新世界的神。如果失败了至少她的血脉还能延续,还能有机会,在未来完成她未竟的事业。”

黑暗的手又靠近了一点,几乎要触碰到墨临的脸。

“你守护了一万年的人,根本不是什么‘最后的希望’。她只是一个野心家留下的保险。你的人生,你的誓言,你的痛苦……从头到尾,都建立在一个谎言上。”

墨临的身体在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愤怒——对自己可能被欺骗一万年的愤怒,对真相可能如此丑陋的愤怒。

但他咬紧牙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证据呢?”

“证据?”魔神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证据就在你的记忆里。仔细想想,凤凰女王临终前,真的只说了‘守护她’吗?还是说……还有别的?”

墨临闭上眼睛。

万年前的画面再次浮现。浑身浴血的凤凰女王躺在他怀里,气息微弱。她说:“墨临替我守护她……”

记忆到这里就模糊了。他一直以为,那是因为她伤重难言,只来得及交代最重要的托付。

但现在,在魔神的引导下,那段模糊的记忆开始变得清晰。

女王的嘴唇还在动。

她在说:“守护她直到觉醒然后带她去圣地……”

圣地?什么圣地?

墨临猛地睁开眼睛:“你篡改了我的记忆?”

“不,我只是帮你‘想起’了被你自己刻意遗忘的部分。”魔神的声音里带着得意,“因为潜意识里,你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不是吗?所以你选择了遗忘,选择了相信那个更简单、更美好的版本——凤凰族是英雄,你是英雄的继承者。”

黑暗的手终于触碰到墨临的脸。触感冰冷,却没有攻击性。

“现在,选择权在你手上。”魔神的声音变得庄严,像在宣读神谕,“继续活在谎言里,为一个欺骗你的人战斗到死。还是拥抱真相,拥抱力量,拥抱一个不再需要谎言的新世界。”

黑暗中,浮现出两幅画面。

左边,是墨临继续抵抗的场景——他战斗,受伤,最终力竭而亡。云汐在他死后觉醒,继承母亲的遗志,重复同样的悲剧。三界在战火中凋零,幸存者在废墟中苟延残喘。

右边,是他接受魔神力量的场景——黑暗褪去,红月消散,一个崭新的、秩序井然的世界浮现。没有战争,没有痛苦,所有生命和谐共处。而在那个世界的中央,他和云汐并肩站立,不是作为战士,而是作为统治者。

“我可以复活凤凰族。”魔神抛出了最后的诱惑,“不是谎言,是真正的复活。让那些死去的战士重新回到世间,让凤凰女王亲眼看看,她女儿在新世界里的模样。你们可以团聚,可以重新开始。”

墨临的剑,缓缓垂下了。

紫霄宫内殿。

云汐在昏迷中挣扎。

她听不到魔神的声音,但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试图侵入她的意识。不是心魔那种粗暴的侵蚀,而是更温柔、更隐蔽的渗透。

“孩子……”

一个声音在她心底响起。温柔、慈爱、熟悉得让她想哭。

是母亲的声音。

“你累了,睡吧。”

“不要再战斗了。”

“回到我身边来……”

云汐的睫毛颤动。在意识的深处,她看到了光——不是金色的凤凰之火,而是温暖的、像晨曦一样的光。光中,一个身影缓缓走来。

凤凰女王。

不是战场上的英武模样,而是云汐在记忆碎片里见过的、温柔的母亲形象。她张开双臂,眼中满是怜爱。

“来,我的孩子。到我这里来。”

云汐想走过去。她太累了,累到每一寸骨头都在呻吟,累到连思考都成了负担。如果能放下这一切,如果能回到母亲怀里,如果能……

不。

她停下脚步。

因为在她紧握的右手里,那枚凤凰玉佩突然变得滚烫。

玉佩中,响起了另一个声音——不是母亲温柔的呼唤,而是年轻战士们爽朗的笑声,是篝火噼啪的声响,是“生死无悔”的誓言。

还有凤炎最后那句话:“只要他们能活下去,记不记得我……不重要。”

云汐睁开眼睛。

不是真正的眼睛,是意识的眼睛。她看到,光中的“母亲”脸色变了——温柔褪去,露出了底下冰冷的、贪婪的表情。

“你不是我母亲。”云汐轻声说。

“母亲”笑了,笑容扭曲:“重要吗?我能给你想要的一切——亲情,安宁,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