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死寂的胜利(2 / 2)

青鸾从空中坠落,蜷缩在雷豹身边,将头埋进翅膀里。它的羽毛失去了所有光泽,变得灰暗、枯萎。

火麒麟最后一个赶到。它站在远处,没有靠近,只是看着那片虚无,看着那枚晶石,看着崩溃的同伴。周身的火焰从温暖的橘黄色,一点点,一点点,变成了冰冷的、死寂的蓝色。

然后,它仰起头,对着夜空,发出了长长的、凄厉的哀嚎。

那声音不像兽吼,不像火焰,而是一种纯粹的情绪——失去,绝望,空洞。

哀嚎声在战场上回荡。

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

第一个哭泣声响起。是一个年轻的青云宗弟子,他跪在一具尸体旁——那是他的师兄,替他挡了一剑,胸口被贯穿。他抱着师兄已经冰冷的身体,终于哭了出来。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哭泣像瘟疫一样蔓延。活着的人抱着死去的亲友,抱着破碎的武器,抱着任何还能抓住的东西,放声大哭。哭声中有悲伤,有恐惧,有绝望,也有一种奇怪的、劫后余生的庆幸。

庆幸自己还活着。

庆幸这场噩梦终于结束了。

哪怕活着的代价,是失去了太多太多。

在这片哭泣的海洋中,只有一个人始终没有动静。

墨临。

或者说,墨临留下的那个“东西”。

他在封印完成后的第三天才被发现——不是被看见,而是被感觉到。一个在战场上搜寻幸存者的修士,在经过一片焦土时,突然感到一股微弱但熟悉的威压。

他停下脚步,看向威压的来源。

然后,他愣住了。

那是一尊石像?

不,不是石像。是一个人。

墨临神君。

他跪在那片焦土上,低着头,双手紧握在胸前,维持着那个最后的姿势。但他的身体已经不再是血肉之躯——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石质的外壳。外壳上有细密的裂痕,从裂痕中隐约能看到底下金色的光芒在流动,像是被封存的火焰。

他还“活”着。

但已经不是“人”了。

修士小心翼翼地靠近。在距离三丈远时,他看清了墨临手中紧握的东西——

那是一枚凤凰翎羽。

金色的,边缘有烧焦的痕迹,但依然散发着微弱的、温暖的光芒。那是云汐留下的,最后的东西。

墨临的手握得那么紧,以至于石质的外壳都因为用力而出现了裂痕。他的指关节突出,像是要捏碎那枚翎羽,又像是怕它从指缝间溜走。

他的脸也被石质覆盖了。眼睛闭着,嘴角紧抿,表情平静得可怕——不是安宁的平静,而是那种一切情绪燃烧殆尽后,剩下的、空洞的平静。

只有一滴眼泪。

从左眼的裂缝中渗出,凝固在石质的脸颊上,变成了一颗金色的、琥珀般的结晶。

那滴泪里,封存着他最后的意识,最后的情感,最后的一切。

修士跪了下来。

不是出于礼节,而是腿软了。

他看着墨临,看着这位万年守护仙界的神君,如今变成了一尊跪在战场上的石像,握着一枚翎羽,守着一滴永远不会干涸的泪。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只能跪着,流泪,为这位英雄,为这场胜利,为这死寂的、空洞的、代价惨重到无法承受的胜利。

消息传得很快。

还活着的人陆续赶来。他们围着墨临的石像,跪成一片,没有人说话,只是默默地流泪。

直到玄龟慢吞吞地爬过来。

它停在墨临面前,抬起头,看着那尊石像,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它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他在等她。”

“什么?”雷豹抬起头,眼睛红肿。

“他在等她回来。”玄龟重复,“用最后一点意识,把自己‘封印’在这种状态。这样当云汐姑娘真的回来时,他就能第一时间知道,第一时间醒来。”

青鸾猛地抬起头:“云汐姑娘还能回来?”

“我不知道。”玄龟诚实地说,“但主人相信她能。所以他愿意等。哪怕等一万年,等十万年,等到这具身体彻底化为尘土……他也会等。”

它顿了顿,看向那滴金色的泪:

“因为那是他最后的誓言。”

人群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只有风在呜咽,吹过焦土,吹过尸骸,吹过这尊跪着的石像,吹过那枚被紧握的翎羽。

而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

在那枚金色晶石的深处——

在那片被封印的混沌中——

一点金紫色的火苗,突然跳动了一下。

很轻微。

轻微到连玄龟都没有察觉。

但它确实跳动了。

像是在回应什么。

像是在呼唤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