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洞府的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音。
这里是墨临在三十三重天的私人洞府,位于一座悬浮山的山腹中。洞顶有天然形成的晶石,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光芒,照得整个空间如同浸在月华里。角落里种着几丛安静的灵竹,中央是一池温泉,热气袅袅升起,带着淡淡的硫磺味和凤凰花的香气。
云汐记得这味道。三千年前她随口说过喜欢凤凰花,墨临就真在洞府里移栽了一株。现在那棵树已经长得需要两人合抱,开得如火如荼,花瓣落在水面上,随着热气的蒸腾轻轻旋转。
“你一直留着它。”她轻声说,手指拂过粗糙的树皮。
墨临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没有靠近,只是看着她。他的目光很专注,仿佛在确认这不是又一个易碎的梦。
“我怕你回来的时候,找不到熟悉的东西。”他的声音有些哑。
云汐转过身,面对他。
洞府里很安静,只有温泉汩汩的水声和彼此呼吸的声音。两人就这样对视着,谁也没有先动。重逢的狂喜退去后,一种更复杂、更深刻的情感在沉默中蔓延——那是失而复得后的小心翼翼,是跨越生死后重新学习如何相处的笨拙,是堆积了太多年、不知该从何说起的话语。
最后还是云汐先动了。
她向前一步,两步,停在他面前。然后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到他的脸颊——那个在记忆中总是线条冷硬,此刻却瘦削得令人心疼的脸颊。
“你瘦了。”她说,声音很轻。
墨临闭了闭眼,脸颊在她掌心蹭了蹭,像一头终于找到归宿的倦兽。“你也变了。”
“变老了?”云汐试图开玩笑,但眼眶已经红了。
“变……”墨临睁开眼睛,深深看进她眼底,“变强了。不是修为上的强,是这里。”他的手指点了点自己心口的位置。
云汐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又一次扑进他怀里,这次不是激烈的拥抱,而是慢慢地、一步一步地靠近,把脸贴在他胸前,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墨临的手臂环上来,一开始有些僵硬,然后渐渐收紧,下巴搁在她发顶。
“我在那些轮回里,死了一百次。”云汐闷声说,眼泪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每一次死的时候,我都在想……如果你在就好了。如果你在我身边,也许结局会不一样。”
墨临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第一百次,我明白了。”云汐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就算你在,结局可能还是一样。因为我要守护的东西,有时候就是需要付出代价。但不一样的是——”
她握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这一次,我知道有个人在等我回来。我知道我死了,会有人为我伤心,为我拼命,为我做傻事。”
她想起涅盘之火中看到的画面:墨临将指挥金线插入心脏,用身体同时承载混沌与秩序,只为了稳住阵法让她重生。
“那不是傻事。”墨临低声说。
“就是傻事。”云汐踮起脚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但我很高兴你做了。”
距离太近了,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墨临的视线落在她嘴唇上,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他只是看着她,眼神里有太多云汐读不懂的情绪——失而复得的狂喜,害怕再次失去的恐惧,还有某种深沉的、近乎疼痛的温柔。
“墨临。”云汐轻声唤他。
“嗯?”
“我回来了。”她又说了一遍,这次不是宣告,而是承诺,“真的回来了。”
墨临的呼吸乱了。
下一秒,他吻住了她。
不是温柔试探的吻,而是压抑了太久终于爆发的、近乎凶狠的吻。他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另一只手紧紧箍住她的腰,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身体里。云汐起初惊了一下,然后立刻回应,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手指插入他脑后的发丝。
这个吻里混杂着太多东西:分别时的绝望,寻找时的艰辛,等待时的煎熬,还有此刻终于尘埃落定的安心。他们彼此掠夺着对方的呼吸,像是要通过这种方式确认彼此的存在。
良久,墨临才稍稍退开,但额头还贴着她的额头,呼吸急促。
“对不起,”他哑声说,“我太……”
“不够。”云汐打断他,眼睛亮得惊人,“再来。”
她又吻了上去。
这一次温和了许多。唇瓣相贴,轻轻厮磨,然后舌尖试探性地触碰,最终缠绵在一起。墨临的手从她的腰际滑到后背,掌心贴着脊椎的曲线,感受着那真实的、温热的肌肤。
云汐能感觉到他的颤抖——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某种情绪满溢到身体无法承载的颤抖。她的手抚上他的背,一下一下,像在安抚受惊的动物。
“我在,”她在他唇间呢喃,“我在这里。”
墨临的吻移向她的脸颊,眼角,最后埋首在她颈窝,深深吸气。
“不要再离开了。”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云汐从未听过的脆弱,“答应我。”
云汐抱紧他,手指轻轻梳理他脑后的头发。“我答应你。除非你赶我走,否则我哪儿也不去了。”
他们在树下相拥了很久,久到温泉的热气把两人的衣衫都熏得微湿,久到洞府外的天色从明亮转为昏暗。
“所以你现在……”墨临终于松开她一些,但手还环在她腰上,“是什么境界?”
云汐歪头想了想,表情有点微妙:“理论上,是神君境。但实际不太一样。”
她退后一步,离开他的怀抱。墨临感觉到掌心一空,有些失落,但下一秒就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云汐闭上眼,周身开始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晕。那不是普通的神力光芒,而是一种更本质、更“活”的光。光晕中,隐约能看见无数细小的符文在流转——每一个符文都像是一颗种子,蕴含着“生长”、“蜕变”、“新生”的意味。
她睁开眼,瞳孔深处有金色的火焰在跳动。
“涅盘不是简单的复活。”她抬起手,掌心向上。一朵金色的火焰莲花在她手中缓缓绽放,花瓣层层舒展,每一片都晶莹剔透,能看见里面流动的火焰纹路,“它让我理解了‘存在’本身的另一种可能。”
墨临能感觉到那朵火焰莲花中蕴含的能量——那不是破坏性的力量,而是一种温和却不容置疑的“转化”之力。仿佛任何接触到它的东西,都会被强制进入“蜕变”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