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墨临醒了。
不是自然醒,而是一种奇异的牵引感——仿佛有根无形的线系在他心口,另一端轻轻拉动。他睁开眼睛,第一反应是收紧手臂,确认怀里的温暖还在。
云汐睡得很沉,脸贴在他胸前,呼吸均匀绵长。三个月来第一次真正的睡眠,让她卸下了所有防备,眉眼舒展,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墨临静静看着她,舍不得动,怕惊醒她。但那股牵引感越来越强,源头是云汐身上。
他凝神感应,发现云汐沉睡时,周身自动流转着淡淡的金色光晕——那是涅盘之力的自然外放。但这光晕有一部分,正缓缓渗入他的皮肤,与他体内残存的混沌印记产生着微妙的共鸣。
不是排斥,也不是吞噬,而是一种交融。
就像冰与火相遇,本该是激烈的对抗,却因为某种更高层级的调和,达成了奇异的平衡。墨临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些被混沌侵蚀后留下的暗伤,正在被这金色的力量缓慢修复。不是强行驱散混沌残留,而是让混沌之力与秩序之力找到一个共存点。
这发现让他心头一震。
如果这种交融能主动控制,如果能将两人的神力真正结合……
“你也感觉到了?”
怀里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慵懒。云汐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正看着他,眼中没有睡意,只有清醒的了然。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墨临低声问。
“昨晚。”云汐伸手,指尖在他胸口轻点,“我们亲密的时候。我感觉到我的涅盘之力在自动流向你,而你的混沌印记也没有排斥。反而像久旱逢甘霖,拼命吸收。”
墨临抓住她的手指,握在掌心:“这代表什么?”
“代表我们的力量本质,可能互补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程度。”云汐坐起身,长发如瀑垂下,遮住了部分身体,“你体内的混沌印记虽然被压制,但依然存在。那是‘终结’与‘无序’的种子。而我的涅盘之力,是‘新生’与‘秩序’的极致。”
她转头看他,眼睛在昏暗中亮晶晶的:“理论上,这两者应该水火不容。但实际上,它们在我们之间达成了平衡——因为你我的神魂已经深度绑定,我们的‘存在’本身,就成了调和两种对立法则的容器。”
墨临消化着她的话,眉头微蹙:“你是说我们可以创造出一种融合两种法则的新力量?”
“不是‘可以’,是‘已经’在发生了。”云汐掀开被子下床,赤足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微凉的晨风灌进来,带着露水和草木的气息。东方天际已经泛起鱼肚白,星辰渐隐。
她回头,朝他伸出手:“来试试?”
演武场位于悬浮山的北侧,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平台,边缘有七十二根石柱,刻满了加固和隔音的阵纹。平时这里是天兵天将操练的地方,但此刻天色尚早,空无一人。
墨临和云汐相对而立,相距十丈。
两人都换上了简单的练功服——墨临一身玄黑,云汐一身素白,在晨光中形成鲜明对比。
“先说好规则。”云汐活动着手腕,“第一,不动用超过三成神力,免得惊动别人。第二,以切磋为主,不许下重手。第三……”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谁先被逼出演武场边缘,谁就输了。输的人负责今天的三餐。”
墨临挑眉:“你确定?我记得你厨艺……”
“涅盘重生后可能开窍了呢?”云汐笑,“少废话,开始!”
话音未落,她已化作一道白影疾冲而来。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一记直拳,但拳锋上裹着一层薄薄的金焰,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
墨临侧身避让,右手并指如剑,指尖亮起一点银芒,点向她手腕脉门。这是标准的破招手法,精准、简洁、有效。
但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云汐手腕的瞬间,异变突生。
云汐拳上的金焰突然暴涨,不是向外扩张,而是向内收缩,在她手臂表面形成了一层薄如蝉翼的金色铠甲。墨临的指剑点在上面,感觉像戳中了一块烧红的铁——灼热感顺着手臂直冲上来,同时还有一种奇异的“生机”在试图侵入他的经脉。
不是破坏,而是转化。
墨临立刻撤招后退,低头看自己的指尖——那里微微发红,但皮肤下隐约有金色纹路一闪而过,然后又消失。
“你的力量会‘传染’?”他抬眼看向云汐。
“不是传染,是‘赋予’。”云汐收拳,看着自己的手臂,金色铠甲缓缓消散,“涅盘之力的本质是让事物进入蜕变状态。你的指剑接触到我的力量,就被暂时‘标记’了——如果我用全力,你现在这根手指可能已经开始‘进化’了。”
“进化成什么?”
“不知道。”云汐坦然说,“可能是更强韧的骨骼,也可能是长出羽毛。”
墨临沉默了两秒,然后认真地说:“那还是算了。”
云汐噗嗤笑出来:“放心,我现在还控制不了那么精细。来吧,继续。”
这次墨临主动进攻。
他没有用剑——真正的剑招威力太大,容易失控——而是用掌。掌风凌厉,每一击都带着空间震动的嗡鸣。这是他在时空裂缝中领悟的技巧,能将掌力透过表面直击内部。
云汐没有硬接,而是如风中柳絮般飘忽闪避。她的身法很奇特,不是直线移动,而是一种螺旋状的轨迹,每次转折都在空中留下淡淡金色残影。残影不会立刻消散,而是像真正的分身一样停留片刻,干扰判断。
墨临连出十七掌,只有三掌擦到了她的衣角。
“你的速度比以前快了三成。”他停下,微微喘息——不是累,而是精神高度集中的自然反应,“而且轨迹完全无法预判。”
“涅盘重塑的不只是身体。”云汐也在十丈外停下,额头有细密的汗珠,“还有对‘存在’本身的理解。我现在能模糊感知到周围空间的‘脉络’,就像鱼感知水流一样。你的掌力在哪里凝聚,空间就在哪里紧绷,我只要避开那些‘紧绷点’就行。”
她说着,突然皱眉,按住自己左肩。
墨临立刻察觉不对:“怎么了?”
“没事……”云汐摆摆手,但脸色明显白了一分,“就是刚才闪避的时候,好像用力过猛了。新身体和新力量的磨合还需要时间。”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墨临能看见,她左肩处的衣服下,有金光在皮肤下流动,像是血脉,又像是某种能量回路在自我修复。
“今天就到这里?”墨临问。
“不。”云汐摇头,眼中重新燃起战意,“正到关键时候——我感觉到,我们的力量在刚才的交手中,开始有‘呼应’了。”
她走向墨临,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五丈、三丈、一丈。
最后面对面站立,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闭上眼睛。”云汐轻声说。
墨临照做。
“放空心神,不要控制神力,让它自然流转。然后试着感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