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划。
木质的墙壁骤然变得透明,宛若一扇巨大的水镜,将外界的景象清晰映照——那是真正的战场。
不再是先前的眷族杂兵,而是铺天盖地、由纯粹混沌之力凝聚而成的魔物。
这些魔物无固定形态,宛若不断扭曲变幻的黑色云雾,所过之处,空间被腐蚀得寸寸碎裂,时间被扭曲成乱麻,连光线都被尽数吞噬,只余一片死寂的黑暗。联军已然节节败退,防御阵法层层崩碎,惨叫声、怒吼声、爆炸声交织成一片绝望的海洋。
云汐亲眼看到岩山挥舞着断斧,被一只巨大的云雾魔物吞噬,只余下一声不甘的咆哮;看到敖钦化作万丈龙形,在魔物群中左冲右突,龙鳞大片剥落,鲜血染红了虚空;看到清虚子带领天道院弟子,勉强维系着一座摇摇欲坠的防御大阵,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绝望,却仍在咬牙坚持……
“他们撑不了半个时辰。”苍的声音轻柔,却带着沉重的无力感,“半个时辰后,全军覆没。”
“那就即刻动手。”墨临松开云汐的手,向前踏出一步,“我出去固化框架,你留在此地,准备接收存在之力。”
“不可。”云汐急忙抓住他的手腕,“创世本源需与时空法则同步启动,否则框架与核心无法契合,你会——”
“否则我会死得更快?”墨临打断她,笑容中带着她从未见过的温柔与决绝,“放心,我自有分寸。你留在此地,与苍一同准备,等我信号。”
“何为信号?”云汐追问。
墨临未曾作答。
他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中蕴含了太多情愫——有诀别,有承诺,有万语千言,最终皆化作一个平静的颔首。
而后,他转身,一步踏出房间。
木质墙壁在他身后缓缓合拢,恢复原状,仿佛从未有过变化。
云汐下意识想追出去,却被苍按住了肩头。
“让他去吧。”苍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是他的抉择,亦是他的宿命。”
云汐僵立原地,目光死死盯着那面墙壁,盯着墨临消失的方向。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外界战场。
外界战场。
墨临的身影骤然出现在虚空之中,周身银白光芒流转,宛若一轮皎月,瞬间吸引了所有混沌魔物的注意。数十只云雾魔物发出尖锐的嘶鸣,带着毁灭气息疯狂扑向他。
啪。
但墨临甚至未曾瞥它们一眼,只是抬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墨临低头,目光扫过下方苦苦支撑的联军将士,声音响彻战场的每一个角落。那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一切喧嚣的力量,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厮杀声:“诸位,我是墨临。”
清脆的声响传遍战场,所有扑向他的魔物动作骤然停滞——并非被定身术束缚,而是它们周身的时间被无限拉长,宛若陷入了粘稠的琥珀之中,只能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缓缓蠕动,再难前进一步。
墨临低头,目光扫过下方苦苦支撑的联军将士,声音响彻战场的每一个角落。那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一切喧嚣的法则之力,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厮杀声:“诸位,我是墨临。”
正在浴血奋战的将士们,纷纷抬头望向虚空之中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
“长话短说。”墨临续道,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此役,无援军,无退路,无侥幸。要么胜,要么死。”
他抬手,指向天空中不断涌现的混沌魔物:“这些,是魔神的本源力量所化。斩杀它们,我们便胜;斩不灭,我们皆死。”
“神君——”敖钦的声音嘶哑如破锣,从龙形口中传出,“此等魔物刀枪难入,如何斩杀?!”
但恰恰是这份残酷的直白,稳住了即将崩溃的军心。将士们最怕的从非强大的敌人,而是未知的绝望。此刻墨临将一切摊开,反而让他们生出了破釜沉舟的勇气。
“神君——”敖钦的声音嘶哑如破锣,从龙形口中传出,带着血沫,“此等魔物刀枪难入,如何斩杀?!”
“用你们的命。”墨临的回答冷冽如冰,“用你们的信念,用你们守护的一切,去燃烧,去爆发,去拼命。”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宛若惊雷炸响,震彻天地:“我知晓,你们之中诸多人心生畏惧。怕再也见不到家人,怕再也回不了故土,怕身死道消,化为尘土。”
“但我要告诉你们——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死得毫无价值,死得悄无声息。”
“信我者,随我战!将你们的一切——力量、信念、生命,尽数交予我。我会以这些,铸造一柄斩断混沌的利剑。”
墨临张开双臂,身后浮现出至尊神座的虚影,璀璨的银白光芒倾泻而下,照亮了整片被黑暗笼罩的天空,驱散了几分混沌的阴霾,带来一丝希望的微光。
“信我者,随我战!将你们的一切——力量、信念、生命,尽数交予我。我会以这些,铸造一柄斩断混沌的利剑。”
话音落下,战场陷入短暂的死寂。
话音落下,战场陷入短暂的死寂。
“老子信你!”第一个呐喊声响起,来自一名断了一臂的蛮族战士。他举起残缺的战斧,独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横竖都是死,不如死得轰轰烈烈!”
“老子信你!”第一个呐喊声响起,来自一名断了一臂的蛮族战士。他举起残缺的战斧,独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横竖都是死,不如死得轰轰烈烈!”
“算我一个!”一名龙族战士嘶吼着化出龙形,不顾一切地冲向最近的魔物。
“还有我!”“我亦信神君!”“拼了——!”
呐喊声从零星渐至密集,最终汇聚成震天动地的咆哮,响彻云霄,盖过了魔物的嘶鸣。
一道道璀璨的光芒从将士们体内升起——并非寻常的灵力,而是更本质的存在之力。这些光芒之中,蕴含着对家人的思念,对故土的眷恋,对战友的羁绊,对胜利的渴望……所有最纯粹的情感,尽数化作磅礴的力量,源源不断地涌向虚空之中的墨临。
他能清晰感知到,浩瀚如海的力量涌入体内,狂暴得几乎要将他的身躯撕裂。若非有时空法则强行压制,他早已形神俱灭。
他能清晰感知到,浩瀚如海的力量涌入体内,狂暴得几乎要将他的身躯撕裂。若非有时空法则强行压制,他早已形神俱灭。
他引导着这股磅礴的力量,依照苍所授之法,开始固化时空框架。银白的法则丝线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如万千利刃,刺入虚空深处,刺入梦境的“底层架构”。丝线绷紧、拉扯,试图将这虚幻的框架,从无尽虚无中拖拽而出,锚定成真实的存在。
他引导着这股磅礴的力量,依照苍所授之法,开始固化时空框架。银白的法则丝线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如万千利刃,刺入虚空深处,刺入梦境的“底层架构”。丝线绷紧、拉扯,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试图将这虚幻的框架,从无尽虚无中拖拽而出,锚定成真实的存在。
这个过程,痛苦得难以言喻。
墨临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神魂在剧烈燃烧,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至尊神座的虚影在不断崩碎,连他掌控的时空法则,都在发出痛苦的哀鸣。但他死死咬牙坚持,每一寸筋骨都在颤抖,却未有半分退缩。
他知晓,自己多撑一息,云汐那边便多一分成功的希望。
房间之内。
云汐望着墙壁上映照的外界景象,泪水无声滑落。她能清晰感知到,墨临的气息在飞速衰弱,宛若一盏燃尽灯油的孤灯,在疯狂燃烧自己,只为绽放最后一丝光亮。
“该你了。”苍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云汐拭去泪痕,转身望去。
苍已然变了模样。
他的身躯变得愈发透明,宛若即将融化的寒冰。皮肤之下,浮现出一道道灰色的纹路,纹路之中似有混沌之气在疯狂蠕动——那是混沌本源正在挣脱束缚,准备彻底释放。
“我陨落后……”苍的声音变得缥缈,仿佛从遥远的虚空传来,“混沌真身会彻底降临,其恐怖远超想象。但这,亦是净化它的最佳时机。”
他看向云汐,眼神中带着最后的嘱托:“用创世本源净化它,借它的力量,点燃新世界的火种。”
“而后,替我告知创世神……”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浅笑:“此界,我守住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苍的身躯彻底崩解,化作漫天灰色光尘,随风飘散。
非是死亡,而是回归——回归到最原始的混沌形态。
房间骤然消失,窗外的田园风光亦随之湮灭。所有虚假的温柔伪装,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绝对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超越所有认知的——虚无。
非是黑暗,因黑暗尚有“暗”的概念。
这是真正的“无”——连“黑暗”“虚空”等概念都不存在的、纯粹的“不存在”。
而在这片“无”的核心,有什么东西“睁开”了“眼睛”。
非是生物的眼眸,而是“混沌”本身,在“注视”着这方天地。
云汐瞬间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正在被否定,被抹去。宛若一幅精美的画作,正在被橡皮擦从边缘开始,一点点擦除,连痕迹都不会留下。
她知晓,混沌真身,已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