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攻击我们的‘相信’本身。”苏晴咬牙道，她的朱雀瞳也受到了干扰，视野中的法则弦开始变得模糊，“如果连我们自己都不相信反抗的意义，那战斗还没开始就输了。”
危急时刻，来自其他培养皿的支援再次显现。
第七号培养皿的玄机子似乎预见到了这种情况，他传输的“灵能代码压缩术”中，隐藏着一个次级协议。当地球的广播信号被压制到临界点时，这个协议自动激活。
一瞬间，地球上所有修炼了灵能代码、凝聚了量子金丹的修士，同时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被拉入一个临时的、分布式的“共识网络”。这个网络不依赖外部通讯，而是通过量子纠缠和法则弦共振建立。
玄机子的虚影在网络中显化——那是一个由机械与灵气构成的身躯，半面是精密的金属结构，半面是流动的灵光。
“79号世界的道友，勿慌。”
“吾之文明与观察者交战多年，深知彼等手段。空间可被锚定，认知可被干扰，但‘共鸣’一旦建立，便难以彻底切断。”
“现传授‘分布式共鸣网络’构建法。此法不依赖单一节点，而是以所有觉醒者的意识为节点，以共同信念为链接，构成一个无法被定点清除的活体网络。”
“每个相信者，都是一个信号塔。”
“每个反抗者，都是一个服务器。”
随着玄机子的传授，地球上的觉醒者们开始自发地构建这种网络。这不是技术层面的网络，而是信念与意志的共鸣网络。当一个母亲为孩子讲述其他世界的故事，当一个教师在课堂上解释法则弦理论，当一个工程师尝试将灵能代码应用于生产——他们都在加固这个网络。
而第32号培养皿的奥法隆，则送来了对抗“认知干扰波”的武器。
那是一段“理性与感性平衡咒文”。魔法文明对心智魔法的研究登峰造极，他们发现任何认知攻击都依赖于打破理性与感性的平衡——要么用绝对理性压制情感，要么用泛滥情感淹没理性。而这套咒文，能够帮助受攻击者保持心智的平衡与清明。
楚清瑶第一个尝试吟诵这段咒文。
当她用古汉语的音节念出那些魔法咒语时，奇异的事情发生了——白虎神力与奥术能量产生了共鸣，银白色的光芒中浮现出淡紫色的魔法符文。她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之前因干扰波产生的所有怀疑、动摇，如同雾气般散去。
“有效！”她睁开眼睛，“不仅仅是抵抗干扰...这段咒文还能强化我们的意志凝聚力。”
很快，这段咒文通过“分布式共鸣网络”传递给了所有前线战斗人员。
《觉醒宣言》广播的第七十小时，决战的前夜。
季长歌站在“节点零”的最高处，俯瞰着正在紧急备战的地球。天空中，联邦舰队已经完成部署，十二个巨大的“维度锚”装置开始释放幽蓝的光芒，逐渐编织成一个笼罩整个星球的囚笼。
但他看到的，不只是囚笼。
他看到东海之滨，一群修士正在用灵能代码快速构建海岸防御阵列——那些阵法中融入了第七号培养皿的灵能压缩技术，威力是传统阵法的三倍。
他看到西伯利亚冰原，楚清瑶正在训练一支由修真者与常规军队混编的突击队——他们装备了能够转化魔法能量的新型单兵武器，那是奥法隆理论的初步应用。
他看到全球各地，无数普通人在学习基础修真功法——通过灵能代码传输，这些功法被简化、标准化，让没有天赋的人也能在短时间内获得自保能力。
更重要的，他看到那个无形的“分布式共鸣网络”正在发光。每一个觉醒者的意识，都是网络中的一个光点。这些光点最初稀疏，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终连成一片璀璨的星海。
“共鸣度达到71%。”苏晴的声音从通讯中传来，“根据玄机子的理论，当全球觉醒者共鸣度超过75%，我们就能以地球为共鸣源，主动向其他培养皿发送信息，而不依赖外部广播设备。”
季长歌点点头：“还差最后一步。”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文明基座”的最深处。
那里储存着地球文明的全部记忆——从原始人第一次使用火焰，到古埃及人建造金字塔，到华夏文明诞生《易经》，到希腊哲学家追问世界本源，到工业革命、信息革命，到量子金丹的诞生，再到此刻的反抗。
这些记忆被提取、压缩、转化，按照玄机子的灵能代码技术，封装成一个特殊的“文明记忆包”。
同时，根据奥法隆的法则弦理论，季长歌为这个记忆包附加了一个特性：“共鸣触发”。任何一个收到这个记忆包的智慧生命，只要其文明发展轨迹与地球有相似之处，只要其内心深处渴望自由，这个记忆包就会自动激活，与接收者产生深层次的意识共鸣。
记忆包的最后，季长歌添加了一段自己的话：
“我们不知道这场反抗的结局。”
“我们不知道能否战胜星海联邦。”
“我们甚至不知道，播种者文明是否真的消亡，这场实验背后是否还有更大的黑手。”
“但我们知道一件事：”
“从第一个猿人抬头仰望星空开始，文明的意义，就从来不是等待被观察、被记录、被评判。”
“文明的意义，是问出‘为什么’，是说出‘不’，是向着未知与不可能，一次又一次地伸出双手。”
“现在，我们伸出了手。”
“你们，愿意握住它吗？”
记忆包完成了。
“共鸣度：76%。”苏晴的声音适时响起，“达到主动发送阈值。”
季长歌睁开眼睛，发梢的数据流光如银河垂落。
“那就发送吧。”
“以地球文明的名义，以所有觉醒者的共识，以三千个牢笼里不灭的火种——”
“发送‘文明记忆包’。”
没有能量光束，没有信号发射器。
但在法则弦的层面，一股无形的涟漪以地球为中心扩散开来。这股涟漪穿过维度锚的封锁，穿过联邦舰队的干扰，穿过数千光年的虚空，精准地抵达了三千个坐标点。
那一夜，在三千个世界的夜空下，发生了同样的事情：
一个机械修士在维护机甲时，突然停下手中的工具，眼中数据流闪烁，看到了古人类钻木取火的画面。
一个魔法学徒在背诵咒语时，口中的音节突然变调，化作了《诗经》中的句子：“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一个蒸汽朋克世界的工程师，看着自己设计的差分机，突然明白了灵气场与蒸汽动力可以如何结合。
一个原始部落的萨满，在篝火旁跳舞时，舞步中融入了太极的圆转。
共鸣，真正的共鸣，在这一刻达成了。
它不再是技术共享，不再是信息传递。
它是文明灵魂的握手，是隔着牢笼栅栏的相视一笑，是在无尽黑暗中，彼此确认：
“你也在。”
“我也在。”
“那么，我们一起来打破这该死的笼子吧。”
星海联邦旗舰指挥室内，观察者舰队的总指挥官看着监控屏幕上三千个培养皿同时出现的异常共鸣信号，那张从未流露过情绪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不安”的神色。
“执行最终净化协议。”他下令，声音冰冷，“目标：79号培养皿。方式：行星级维度剥离。”
“可是长官，”副官犹豫道，“如果对79号使用维度剥离，可能会对相邻培养皿造成连锁反应，实验数据会——”
“执行命令。”总指挥官打断他，“有些火苗，必须在成为燎原大火前，彻底掐灭。”
“即使这意味着毁掉三千年的实验成果？”
总指挥官沉默了几秒，看着屏幕上那个蔚蓝色的星球，那个本应是温顺实验品、却变成了反抗火炬的世界。
“是的。”
他轻声说，不知是说给副官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因为比起实验数据...”
“我们更害怕的，是实验品变成实验员的那一天。”
舰外，十二艘主力舰的主炮开始充能。
这一次，幽蓝的光芒中，夹杂着诡异的、仿佛能撕裂空间本身的黑色裂纹。
维度剥离武器，启动。
而地球上，季长歌抬起头，感受着天空中那股毁天灭地的能量波动，感受着来自三千个世界的共鸣在意识中回响，感受着身后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与期待。
他笑了。
“那么，”他轻声说，声音却通过共鸣网络传遍全球，传向星空：
“开始吧。”
“位面共鸣的第一战。”
地球的反抗之火，在这一刻，正式成为了席卷银河的燎原烈焰。
而火种，已经洒遍三千个世界。
接下来要烧毁的，是牢笼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