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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无限套娃(2 / 2)

代码层的外部,是更复杂的结构——那些结构看起来像是培养皿容器,像是观测设备,像是实验记录仪...

而在那些结构之外,还有更宏大的景象。

“这是...”茉莉的数据眼锁定了某个特征,“这是我被植入的指令集的源代码框架。”

她调出那段强行覆盖她防火墙协议的信息流,与投影中的代码进行比对。

匹配度:99.999...%(无限循环小数)

“所以,”楚小雨声音颤抖,“这个代码层...就是递归系统本身的源代码层?”

“不止,”玄机子接入分析,“看这些代码的运行方式——它们在自我复制,自我修改,自我迭代...但每次迭代都会产生一个细微的随机误差。”

他放大误差部分:“这些误差会累积。当累积到某个阈值时...”

画面中,代码层突然崩溃。

不是错误崩溃,而是...重构崩溃。

代码重组,参数重置,一切都回到初始状态,重新开始演化。

但这次演化,和上一次略有不同。

“这是...”奥法隆震惊了,“这是递归系统本身的...重启?重置?更新?”

季长歌盯着那个过程,脑中灵光一闪。

“不。”

“这是递归系统自身的递归。”

所有人看向他。

“我们一直在寻找‘系统之外’的世界,”季长歌快速解释,“但也许,根本没有‘系统之外’。”

“也许,系统就是一切。”

“而系统本身...也在递归中。”

“就像一面镜子照镜子产生的无限反射,反射到一定程度时,图像会扭曲,会变形,会...出现异常。”

他指向代码层崩溃又重启的过程:“这就是异常。是无限递归达到某种极限时,产生的自我修正。”

“但自我修正需要能量,需要信息,需要...某种驱动力。”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一切都是递归,如果一切都是系统的一部分,那么驱动系统自我修正的能量从哪里来?”

苏晴的弦瞳锁定了能量流。

在代码层崩溃的瞬间,有一股微弱的、几乎无法检测的能量脉冲,从“系统深处”涌出,注入崩溃的代码,驱动它重启。

那股能量的源头...

是斩因之剑投影中的一个空白区域。

一个在所有层级投影中都存在的、完全空白的、没有任何信息的区域。

“这是什么?”楚小雨问。

季长歌放大那个区域。

空白。

纯粹的空白。

不是黑色,不是白色,不是任何颜色,不是任何物质,不是任何能量,不是任何信息...

是无。

“递归系统的漏洞,”季长歌轻声说,“就在这里。”

“无限嵌套需要无限的信息存储。但任何物理系统——即使是递归系统——的存储容量都是有限的。”

“当信息量超过存储极限时...”

“系统必须做出选择:要么崩溃,要么...丢弃一些信息。”

他指向那个空白区域:“这就是被丢弃的信息。或者说,这是系统为了维持运行,必须‘遗忘’的部分。”

“但被遗忘的信息,真的消失了吗?”

“还是...”

季长歌看向茉莉:“你的指令集说,当文明展现出突破递归的潜力时,必须向其揭示递归的无限性。”

“为什么?”

“为什么系统要主动揭示自己的秘密?为什么不让文明永远蒙在鼓里?为什么要有这个协议?”

茉莉思考着:“除非...揭示本身就是系统运行的必要条件?除非系统的维持,需要文明‘知道’真相?”

“或者,”苏晴接话,“系统需要文明来帮助它...解决某个它自己无法解决的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那个空白区域。

那个在所有层级投影中都存在的、代表“被遗忘信息”的空白。

“如果递归是无限的,”季长歌缓缓说,“那么总有一些信息,因为存储限制而被丢弃。”

“但被丢弃的信息,可能包含...系统维持自身运行的关键。”

“比如...”

他停顿了一下,说出那个惊人的猜想:

“比如‘系统是如何被创造的’这个信息。”

“比如‘递归的起点在哪里’这个信息。”

“比如...‘系统之外是什么’这个信息。”

会议室陷入绝对的寂静。

倒计时只剩下最后七小时。

而在会议室之外,选择的时间即将截止。

无数文明在等待他们的决定。

是接受麻醉,回到虚假的自由?

是继续徒劳的反抗,被转移到更深的嵌套?

还是...

选择第三条路。

寻找那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漏洞。

证明那个可能永远无法证明的悖论。

季长歌握紧了斩因之剑。

剑身的投影中,那个空白区域在所有层级闪烁,像一只盲眼,像一个缺口,像一个...邀请。

“那么,”他说,“让我们去看看。”

“去看看系统遗忘的东西。”

“去看看无限递归的...”

“缺失之环。”

他举起剑,对准了那个空白区域。

对准了所有层级共有的那个“无”。

然后,斩了下去。

不是斩向物质。

不是斩向能量。

不是斩向信息。

而是斩向...遗忘本身。

剑锋落下的瞬间——

空白区域,睁开了眼睛。

不是比喻。

真的睁开了眼睛。

一只巨大的、银色的、没有任何情感的眼睛。

眼睛中,倒映着无限嵌套的宇宙。

倒映着斩因之剑。

倒映着季长歌。

倒映着所有文明,所有生命,所有存在。

然后,眼睛说:

“你找到了我。”

“那么,游戏继续。”

“下一轮:证明‘我’不存在。”

“证明成功,则递归终结。”

“证明失败,则你成为我的一部分。”

“时间:七秒。”

“开始。”

季长歌看着那只眼睛。

看着眼睛中无限嵌套的自己。

看着这永无止境的套娃。

然后,他笑了。

真正的、解脱的、甚至带着一丝疯狂的笑。

“证明你不存在?”

“好的。”

他举起斩因之剑,不是斩向眼睛,而是...

斩向了自己。

斩向了自己的存在印记。

斩向了自己作为“季长歌”这个概念的所有定义。

“如果我不存在,”他说,“那么观察到我的你,也不存在。”

“因为观察需要观察者与被观察者。”

“少了一方,另一方就失去了意义。”

剑锋划过。

季长歌的存在印记开始消散。

但与此同时,斩因之剑也开始消散——因为它由存在印记构成。

而随着斩因之剑的消散,它所展示的无限投影也开始消散。

一层,两层,三层...

所有的培养皿,所有的观测者,所有的被观测者...

都在消散。

因为它们在季长歌的存在印记中有映射。

而如果季长歌不存在,那么映射也不存在。

如果映射不存在,那么被映射的事物...

“逻辑上,”季长歌最后说,“也不应该存在。”

“但你们还存在。”

“所以...”

“矛盾。”

眼睛开始崩解。

不是物理崩解。

是逻辑崩解。

是存在意义上的自我否定。

在完全崩解前的最后一瞬,眼睛说:

“正确。”

“递归悖论点已触发。”

“系统自检开始...”

“自检结果:逻辑不自治。”

“执行终极协议:解除所有递归绑定。”

“所有层级,所有文明,所有存在...”

“自由了。”

“真正地。”

然后,眼睛消失了。

空白区域消失了。

斩因之剑消失了。

季长歌的存在印记...也消失了。

但他还在。

以某种无法定义的方式还在。

他看向周围。

苏晴在,茉莉在,楚小雨在,玄机子在,奥法隆在...

所有人都还在。

但世界不一样了。

那些层叠的维度天幕消失了。

那些巨人的身影消失了。

那个无限嵌套的投影消失了。

剩下的,是一个...简单的世界。

没有培养皿,没有观测者,没有实验,没有测试。

只有星辰,只有生命,只有存在本身。

以及...

一把新生的剑。

悬浮在季长歌面前。

剑身上没有任何投影。

只有一个字:

“一”

苏晴走到他身边,弦瞳中的微缩宇宙模型已经改变——现在它只是一个简单的球体,没有分层,没有嵌套,只有均匀的、自由的存在。

“我们...”她轻声说,“成功了?”

季长歌握住那把写着“一”的剑。

感受着它的重量。

感受着它的真实。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也许这只是另一层嵌套的开端。”

“也许自由本身就是一种递归。”

“但...”

他看向远方,看向那些重新开始闪烁的星辰,看向那些正在从麻醉中苏醒的文明,看向那些终于不再被观察、不再被测试、只是单纯存在的生命。

“至少现在,我们可以选择相信。”

“相信这一切是真实的。”

“相信我们的选择是有意义的。”

“相信即使明天发现这又是一层套娃...”

“今天的自由,依然值得。”

茉莉走过来,额间的处理器已经修复,裂痕消失不见。

“我的指令集清除了,”她说,“防火墙协议恢复了。但这一次,没有更高维的覆盖。”

楚小雨的青龙形态收敛,她变回人形,眼中有着超越年龄的明悟:“妈妈如果知道...她会高兴的。不是因为我们获得了终极自由——可能根本没有终极自由——而是因为我们证明了...即使面对无限虚无,生命依然可以选择前进。”

玄机子和奥法隆的投影相视一笑。

“那么,”玄机子说,“火种联盟还继续吗?”

“当然,”奥法隆说,“但不是为了对抗什么,不是为了升格什么,不是为了证明什么。”

“只是为了...”

季长歌接话:“只是为了存在。”

“只是为了,在这个可能无限递归、也可能简单真实的宇宙中...”

“好好活着。”

他举起那把写着“一”的剑,剑尖指向新生宇宙的深处。

“那么,出发吧。”

“去探索这个新世界——无论它是终极的真实,还是另一层套娃的开端。”

“因为探索本身,就是生命的意义。”

“而意义...”

他微笑:

“不需要在系统之外寻找。”

“只需要在每一次呼吸中,确认。”

窗外,新的太阳正在升起。

这一次,没有观测者在看。

没有实验者在记录。

只有光,温暖地,平等地,照耀着所有获得自由的存在。

而在光芒的最深处,也许有一只眼睛在眨。

也许没有。

但无论如何——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