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她出生在这样一个世界,自己这个父亲,能给他/她什么?
良好的医疗?连绫子孕期的营养和检查都无法保证,更别提婴儿出生后可能面临的种种风险。
优质的教育?在生存都成问题的环境下,知识或许会成为最奢侈的奢侈品。
安稳的童年?让他/她在冰天雪地里,或者在某个秩序森严、充满歧视的集体宿舍里长大?看着他/她的小脸因为营养不良而蜡黄,因为严寒而布满冻疮?
陈默的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以前在网络上看到过的一个热门问题:“如果你能够穿越回去,见到刚出生的自己,你还想出生吗?”
当时他看到各种回答,一笑置之。但此刻,这个问题如同鬼魅般钻进他的脑海,带着冰冷的重量。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在内心深处给出了一个无比清晰、甚至带着一丝狠厉的答案:“我会掐死我自己。”
是的,掐死那个刚刚降临、对世界一无所知的婴儿。不是出于仇恨,而是出于一种……绝望的仁慈。让他/她不必来到这个残酷的世界,经历他所经历过的所有苦难、不公、挣扎和绝望——从和平年代的社畜,到末世挣扎的亡命徒,以及未来可能更加黯淡无光的牛马生涯。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打了个寒颤,一股深沉的悲哀和无力感如同冰水般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
为人父母,不是本能地生下孩子就完事了。那意味着沉甸甸的责任,意味着你要为他/她遮风挡雨,为他/她铺路搭桥,为他/她创造一个至少……有希望的环境。
可他陈默,能做到吗?
在这个崩坏的世界里,他连自己的未来都看不清,又如何去承载一个崭新生命的重量?
绫子腹中的那个小生命,带来的不仅仅是喜悦和希望,更像是一面残酷的镜子,照出了这个世界的千疮百孔,也照出了他内心深处的恐慌与无能。
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带着女性馨香的枕头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沉呻吟。
南下,是为了孩子。
可南下之后,等待这个孩子的,又会是怎样的命运?
这个无解的问题,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在这本该充满希望的深夜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窒息和迷茫。父亲的职责,与他所能预见的残酷未来,形成了无比尖锐的矛盾,几乎要将他撕裂……
(我们生活在,一个生育观念很强大的国家。但是我们从未考虑过,我们是否适合做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