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深层忧虑(2 / 2)

他的思绪,却早已飞越了这茫茫雪原,追随着那两辆消失的车辆,去往那条被冰雪封埋的高速公路,去往郭伟将要面对的未知南方。

郭伟的计划,听起来很完美。利用其父亲潜在的政治影响力,为队伍打通一条通往相对稳定区域的“绿色通道”。这无疑是目前困境下最具诱惑力的一条路。陈默同意了,甚至给予了支持,因为他清楚,这是概率最高的一条生路。

但是,作为一个领导者,他不能只看到计划光明的一面。他必须审视所有潜在的裂痕,所有可能导致满盘皆输的致命缺陷。

而郭伟这个看似完美的计划,在陈默看来,存在着一个极其致命、甚至可以称之为阿喀琉斯之踵的弱点——那就是,他父母还活着,并且还在政府机构内掌权!

这个计划成功的前提,必须同时满足这两个苛刻的条件。

第一,他的父母还活着。在如此席卷全球、秩序崩坏的极寒末世下,谁能保证一位封疆大吏及其家人就一定能安然无恙?突如其来的气候异变、物资短缺引发的混乱、权力体系内部的倾轧、甚至是一场普通的疾病……在医疗体系崩溃的现在,任何一点意外,都足以夺走任何人的生命,无论其曾经的地位多么尊崇。郭伟所依赖的,不过是“末世初期官方成功转移”和“断断续续的信息碎片”推断,这其中不确定因素太多了。万一……他的父母早已不在人世了呢?

第二,他的父母还在掌权。即使他的父母侥幸存活了下来,他们就一定还能保有原来的权力和地位吗?末世之后,原有的权力结构必然经历剧烈的洗牌和重组。军队、科研机构、地方实力派……各种力量会重新角逐。郭伟的父亲,一位前省委副书记,在全新的“联合体”权力架构中,是依旧位居核心,还是已经被边缘化,甚至成为了政治斗争的牺牲品?如果他已经失势,一个失势高官的子弟,又能有多大能量为他们这支几百人的队伍争取到宝贵的通行权和生存空间?到时候,郭伟非但无法完成任务,很可能自身都会被扣留、审查,甚至成为对方用来要挟或交换的筹码。

陈默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窗沿,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这两个前提,任何一个不成立,郭伟的南方之行都将从“希望之旅”变成“自投罗网”或者“无用功”。而他们这支队伍,将失去两辆宝贵的车辆、五名精锐队员,以及郭伟这个至关重要的智囊和潜在的政治桥梁。更可怕的是,如果郭伟在那边出了事,或者因为其父失势而无法提供帮助,甚至反过来成为官方注意到他们的引子……

陈默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肺部一阵刺痛。他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隐藏到这里,掩盖痕迹,只是第一步。他需要利用这段时间,进一步巩固内部的凝聚力,清点物资,制定完全依靠自身力量在极寒中长期生存的计划。同时,也要准备好应急方案——如果郭伟长时间没有消息,或者传回来的是坏消息,他们该如何撤离这个木材厂,前往下一个更隐蔽的备用据点。

他将自己的担忧低声与两名核心队员沟通了一番。几人的脸色都凝重起来,他们之前更多沉浸在“找到靠山”的希望中,经陈默点醒,才意识到这希望之下潜藏的惊涛骇浪。

“我们需要做两手准备,”陈默最终总结道,“一方面,期待郭伟成功;另一方面,假设他失败。从明天开始,加强警戒等级,派出侦察小组,向周边更远区域探索,寻找新的物资点和潜在的威胁。我们要做好在这里过冬,以及随时转移的准备。”

“是!”几人齐声应道。

陈默再次将目光投向窗外。雪,还在下。郭伟,你现在到哪里了?你是否也想到了这个计划中最致命的缺陷?你面对的,又将是什么?

他仿佛能看到,在那条被冰雪封死的公路上,郭伟的“车队”正艰难前行,而前方等待他们的,可能不是温暖的庇护所,而是深不可测的政治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