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日。
风雪似乎永无止境的依旧在下,只是在势头上比起之前那毁天灭地的级别,温和了许多。细密的雪粉依旧无声地飘洒,将木材加工厂最后一点与外界的联系也温柔而残酷地掩埋。
顶楼,那间视野最好的办公室。破损的窗户被用木板和厚塑料布勉强封住,只留下几个观察孔。陈默和王德海并肩站着,透过冰冷的玻璃,望着外面那片单调、压抑、仿佛亘古不变的纯白世界。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形成一团团转瞬即逝的雾。
压抑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距离郭伟出发,已经过去了十七天。比他们最初约定的十五天等待期,超出了整整两天。
这十五天,是经过他们几人精密计算的。考虑了极寒环境下车辆在已清理高速上的可能速度,预留了在南方寻找、联系、以及可能需要的交涉时间,甚至算上了返程的冗余。十五天,理论上足够郭伟完成一次往返,并带回决定性的消息。
然而,郭伟走后,陈默出于一贯的谨慎,并未停留在最初约定好的二号备用集结点,而是转移到了这个更加隐蔽、从未在任何书面或口头预案中提及的城西木材加工厂。这个决策在当时看来是明智的,规避了因郭伟可能暴露而带来的风险。
但他们并非会因此完全断绝联系。那几部从来武装部搜到的,功率强大的军用对讲机,使用着只有核心几人才知道的特殊频率和加密频道,是他们最后的保障。郭伟只要进入一定范围,并且条件允许,就应该能联系上。
现在,十七天过去了。对讲机却始终沉默着……
这沉默,震耳欲聋。
王德海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沉闷,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和一丝疲惫。他转过头,看向陈默那张在微弱光线下显得异常平静,甚至可以说有些淡漠的侧脸。“默哥,已经……多等两天了。”王德海的声音干涩,“我们还等吗?”
陈默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那片能吞噬一切希望的白。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窗框上凝结的冰霜,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不等,又有什么办法呢?”
这句话像是一块石头,投入王德海本就烦躁的心湖。他有些懊悔地搓了把脸,胡茬扎得手心刺痛:“他妈的……我现在有点……有点后悔当初决定去南方了。就留在看守所,虽然物资会越来越少,但至少……安稳。”
陈默终于动了动,他微微偏过头,看了王德海一眼,眼神深邃:“不必谈后悔。那个看守所,不是长久之地。固守一地,坐吃山空,迟早是死路一条。南方,那个据说恢复了秩序的新社会,总是要去看一看的。那是我们这些人,可能唯一的……长远活路。” 他的语气很淡,却带着一种看透现实的冷静。去寻找南方,是绝境中的必然选择,并非郭伟一人推动。
王德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化为一声更深的叹息。他知道陈默说得对,只是这等待的煎熬,以及对未知命运的恐惧,实在折磨人。他换了个问题,也是目前最实际的问题:“默哥,那你打算……再等郭伟几天?”
这是一个关键的问题。队伍的物资还能支撑,但人心不能无限期地等待下去。必须有一个时限,一个做出下一步决断的节点。
陈默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下积攒的一点灰尘和雪末。他沉默了,仿佛在权衡,在计算,在做一个无比艰难的决定。半响,他缓缓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似乎已经有了决断,嘴唇微启,正要开口——
“滋啦——滋——”
就在这刹那之间!
别在陈默腰间、一直保持静默状态的军用对讲机,突然毫无征兆地传来了一阵强烈的电流杂音!
这声音如此突兀,瞬间打破了房间内死寂的气氛!陈默和王德海的身体同时猛地一震,目光瞬间聚焦在那部黑色的对讲机上!
紧接着,一个经过明显变声处理、听不出原本音色、甚至无法分辨男女的音调,清晰而冷静地,从对讲机里传了出来。那声音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只是机械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