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粥的妇女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激烈的反应彻底吓傻了,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托盘差点脱手。她们不明白,自己一番好意,怎么会引起如此可怕的反应。
就在这时,苏晚晴快步上前。她先是看了一眼陈默和其他人的状态,又瞥了一眼碗里浮着的肉沫,作为医生,更作为学过心理学的高材生,一个可怕的猜测瞬间划过她的脑海——严重的心理创伤,很可能与“肉”或者某种特定的、令人极度不适的“食物”景象强烈关联。
“把粥端回去!立刻!全部!” 苏晚晴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她对着吓呆的妇女们快速吩咐,“去煮一大锅白水方便面!记住,只放面饼和蔬菜包,调料包里的油料包和……尤其是肉丁包,全部挑出来,一点都不要放!煮好了端白面条和清汤过来就行!”
妇女们虽然不明所以,但见苏晚晴神色严肃,又看看吐得一塌糊涂的众人,连忙点头,手忙脚乱地端着几乎成了“催吐剂”的肉粥逃也似地跑回了厨房。
苏晚晴的举动和话语,也让旁边的老焉和赵排长瞬间明白了什么。赵排长立刻转身,对周围的留守队员和原住民下令:“都散开!该警戒的加强警戒,其他人回自己岗位或房间,没有命令不准随意走动探听!” 他必须控制住局面,防止恐慌和流言蔓延。
老焉则走到陈默身边,没有去碰他,只是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试探性地问道:“默哥……你们这次……是不是……杀了不少人?”
这是他们基于经验最直接的猜测。只有经历了极其残酷、可能超乎寻常的杀戮,甚至可能是近距离的、惨烈的场面,才会让陈默和这些久经沙场的汉子们产生如此强烈的、集体性的生理和心理反应。他们以为陈默是遇到了大规模的敌人,进行了一场血腥的歼灭战。
苏晚晴也走了过来,担忧地看着陈默,她的猜测和老焉类似,但更倾向于惨烈的战斗造成了心理冲击。
陈默缓缓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嘴角,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重新凝聚起一丝冷硬。他看着老焉,又看了看苏晚晴和其他围拢过来的核心成员,摇了摇头,声音因为刚才的干呕而有些沙哑:“不是杀人……”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力气说出那个更可怕的真相,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字字冰冷,重若千钧道:“是……人吃人。”
“什么?!” 老焉猛地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冷气。
苏晚晴也瞬间捂住了嘴,美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赵排长和其他听到这句话的核心成员,全都僵在了原地,脸上血色褪尽。
他们猜测过战斗的残酷,猜测过尸横遍野,却万万没想到,陈默他们遭遇的,竟然是人性彻底泯灭后,最黑暗、最亵渎的深渊景象——同类相食!
这一刻,他们终于完全理解了陈默和队员们那无法抑制的恶心、那灰败的脸色、那眼中残留的惊悸。那不单单是视觉的冲击,更是对“人”这一概念根基的动摇和践踏所带来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与排斥。
厨房里,方便面的味道渐渐飘出,没有肉味,只有简单的面香。但电站这个刚刚获得巨大物资收获的清晨,却因为归来的战士们带来的这个恐怖真相,而蒙上了一层沉重而冰冷的阴影。他们将要面对的,不仅仅是严寒和物资的匮乏,还有在绝境中可能滋生的、比任何天灾都更可怕的人性之恶。这个认知,将会深刻影响这个团体未来的决策、心态,以及他们看待这个冰冷世界的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