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盘与定计(2 / 2)

他的分析条理清晰,直指核心。

“而当时,郭副书记虽然自身处境可能也不太好,但毕竟身份摆在那里,是新泰省的一把手(或至少是主要领导人之一)。魔都方面于情于理,都必须尊重他的意见,至少要知道他儿子是否安全、是否被我们胁迫等等。只有在确认了郭伟安全(或者得到了郭副书记某种‘不干涉’甚至‘支持’的暗示)之后,他们才敢放手行动,否则万一误伤了郭伟,谁都担不起责任。”

(自身处境可能也不太好是指:刚刚坐上新泰省一把手的位置,盯着他,希望他犯错误被拉下来的人太多太多了。)

赵铁柱看着陈默,语气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冷静,甚至有些冷酷:“而在郭副书记那边,他会怎么看待这件事?他的儿子,和一群‘占山为王、抢夺军火’的‘武装匪徒’混在一起,甚至可能深度参与。这对他来说,绝对是政治上的污点和隐患,尤其是在末世初期权力洗牌、需要站稳脚跟的时候。为了他儿子的政治前途,也为了他自己的官声和地位,他最好的选择是什么?”

他没有直接说答案,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陈默接过了话头,声音有些干涩,却异常平静:“最好的选择,就是撇清关系,甚至……将我们定性为绑架他儿子、或者胁迫他儿子不得已跟随的‘匪徒’。这样,郭伟就成了‘受害者’或‘被蒙蔽者’,他父亲也成了大义凛然、支持剿匪的‘好领导’。至于我们……我们的死活,是否冤枉,在那样的算计里,根本不值一提。他没有落井下石,让魔都方面加大力度彻底剿灭我们,可能已经算是……留了那么一丝旧情?或者,是觉得没必要脏了自己的手,借官方之力除掉我们就够了。”

赵铁柱重重点头:“默哥,你想到点子上了。我就是这个意思。郭伟本人可能不知情,甚至被蒙在鼓里。但他父亲……那种老官僚,八百个心眼子,在这种涉及儿子和自己政治生命的事情上,绝对算得上是门清。他当时,恐怕就是抱着稳坐钓鱼台、看戏,甚至乐见其成的心思。我们被剿,对他有百利而无一害。”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炭炉上铜壶里的水,发出轻微的咕嘟声。

茶香依旧清冽,但喝在嘴里,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

“唉……”陈默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虽然不愿意把人心想得这么坏,把事想得这么复杂……但,老赵,你说的,恐怕就是真相。他们那种人……习惯了权衡利弊,习惯了在权力的棋盘上落子。我们……我们这些挣扎求生的普通人,在他们眼里,或许连棋子都算不上,只是可以随意擦去的尘埃。”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被冰雪覆盖的厂区和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想明白了也好。”陈默的声音重新变得坚定,“至少,我们知道了敌人是谁——不仅是那些直接出卖我们的叛徒,还有背后那种冰冷的、视人命如草芥的权力逻辑。也知道了,跟谁可以有限度地合作(郭伟),谁必须永远保持警惕(他父亲,以及那种官僚体系)。”

赵铁柱也站了起来,走到他身边:“默哥,那接下来……”

“接下来,”陈默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第一,电站的发展不能停,必须更快、更强!只有我们自身足够强大,才不会被任何人随意拿捏,才有资格在未来的棋盘上,成为下棋的人,而不是被舍弃的棋子!”

“第二,与郭伟的联系保持下去,但分寸要把握好。获取情报,了解南方局势。但绝不过度依赖,更不暴露我们的真实底细和位置。”

“第三,”陈默的眼神变得冰冷,“那些叛徒……名单和特征,老赵你负责整理出来,存档。这笔血债,我们记下了。将来若有机会……必让他们血债血偿!”

“是!”赵铁柱肃然应道。

“第四,”陈默走回茶几旁,看着那罐太平猴魁,“宋平衡那边……是时候跟他‘好好谈谈’了。我们需要他脑子里的东西,来增强我们自身的‘个体力量’。软的硬的,都得试试。这件事,你和我一起。”

“明白!”

陈默重新坐下,给赵铁柱和自己又续上一杯热茶。

“老赵,”他端起茶杯,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这世道,人心鬼蜮,前路艰险。但我们既然走到了这一步,就没有回头路。电站这几百号人,我们的家人,都指着我们。我们必须比他们更清醒,更果断,也更……狠得下心。”

赵铁柱双手捧起茶杯,与陈默的杯子轻轻一碰。

“默哥,我赵铁柱这条命,早就交给你和电站了。你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两人相视,眼中俱是破釜沉舟的决心。

茶水温热,驱散的是身体寒意,暖不了的是对世道人心的清醒认知。但正是这份清醒,让他们在这冰封的末世里,每一步都走得更加谨慎,也更加坚定。

窗外的风声似乎更急了,预示着新一轮的寒潮或许即将来临。但电站之内,炉火正旺,人心也逐渐凝聚。一场关于生存、力量与复仇的长远谋划,就此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