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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行路:流动的国境线(1 / 2)

通过了杭市外围那个严苛的哨卡,陈默的车队如同投入了一条冰冷而有序的钢铁洪流。G25高速像一条被勉强维持在冰封末世中的脆弱动脉,向着传说中更为温暖的“南方”延伸。

道路依旧被厚厚的冰雪覆盖,但明显经过了更系统化的清理和维护。积雪被推到两旁,形成连绵不绝、高达数米的雪墙,路面则用特殊的化学融雪剂和机械反复处理,覆盖着一层坚硬的冰壳,勉强可供车辆通行。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被遗弃在路旁、已被积雪半埋的故障车辆残骸,像是一具具冻毙在迁徙路上的钢铁骸骨,无声诉说着这条道路曾经的艰险。

陈默摊开那张从哨卡得来的、简陋却信息量巨大的“南下告知单”,借着车内昏暗的灯光,再次仔细阅读。上面的文字冰冷而直接,勾勒出这个末世后新秩序的基本轮廓:“致所有向温暖地带迁徙的同胞:根据国家紧急状态委员会与政府最新勘定,现以年平均气温零下三十五度为界,划分‘适宜的南部生存区’(简称南方)与‘北方寒区’。

南方范围包括:原粤省、桂省、闽省、琼省大部,及新澳特别行政区、苔湾省、新泰省等气温相对较高区域。北方寒区则为上述区域以北之广大国土。

为保障迁徙秩序与安全,现启用G25、G15等主要高速公路南向通道,实行军事管制。所有车辆人员须遵守以下规定:1. 管制通道,单向通行。沿途只允许上高速,严禁任何车辆、人员在到达指定南方出口前擅自下高速。违者视为入侵军事管制区,巡逻武装有权采取一切必要措施。

2. 燃油与物资补给。沿途设立有限服务区(具体位置见附图),提供燃油、基础饮食及医疗急救服务。补给需使用硬通货(黄金、白银、珠宝、未过期抗生素等)或高价值物品(精密仪器、重卡、大排量越野车,救护车,吊车一类的特种车辆、技术资料等)按政府核定比例兑换。

大量的粮食等生活物资原则上不予直接兑换,建议兑换为‘可以在南方各省通用的粮票’或‘临时安置房票’,于到达南方后使用。

3. 无能力继续前行者。如车辆损坏、燃油耗尽、物资枯竭,可将车辆折价(评估价值极低)兑换为少量粮票或优先等待救援资格。人员需转移至沿途指定‘候车区’,等待政府组织的定期救援车队统一转运南下。转运需排队,时间不定,生存物资自备。

4. 到达南方后。所有人员车辆必须在指定收费站(如他们的目标东广省山中市南出口)下高速,接受全面盘查、登记、检疫。随后进入‘外来人口缓冲区’(通常为城市郊区几个经过防寒改造后的小区),接受为期7-30天的背景审查与观察。确认无犯罪记录、无重大传染病、无危害社会倾向后,方可获得‘临时居留许可’,有限制地进入南方社会生活工作。

5. 重要提示:南方社会恢复基本法律与秩序,私有财产与人身安全受政府保护。但资源依旧紧张,竞争激烈。请做好艰苦奋斗之准备。严禁任何形式的暴力犯罪、投机倒把、扰乱市场及传播北方寒区‘混乱思想’行为。违者严惩不贷。”

这份告知单,如同一份冰冷的入境指南和生存契约。它明确了界限(南北),规定了路径(受限制的几条高速),标出了代价(资源兑换),也画出了未来的模糊轮廓(缓冲区、审查、有限自由)。

“零下三十五度……”陈默喃喃自语,望向窗外无尽的雪原。电站所在区域的常态早已低于这个温度,他们确实来自“北方寒区”。而南方,至少在纸面上,提供了一个高于这个残酷温度阈值的希望。

接下来的旅程,仿佛是沿着这条被严格管制的“国境线”向内侧移动。高速公路上并不孤单。陈默他们很快就遇到了其他同样南下的车队。

有些像他们一样,是由三四辆各式车辆组成的小型团队。车辆改装得五花八门,焊接着防撞杠和额外的储物架,车窗贴着厚厚的保温膜。车里的人大多面有菜色,眼神警惕,彼此之间很少交流,只是默默地跟着车流前行。陈默通过望远镜观察,能看出这些小团队大多有一定的组织性,成员之间有着基本的配合,携带的物资似乎也比他们之前遇到的零散流民要强一些。这些都是北方残存的小型组织,或者目的和他们类似的先遣队——探查情况,寻找机会,或者干脆就是举家迁徙。

更壮观的是每隔一段时间就能遇到的“官方救援车队”。那是由数十辆甚至上百辆军用卡车、改装大巴、重型工程车组成的庞大队列,前后有装甲车护卫(押送),浩浩荡荡,气势逼人。这些车队的车厢里,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影,他们大多衣衫凌乱,蜷缩在一起,眼神麻木。这就是告知单上提到的,那些在“候车区”等待,最终被政府救援车队接走的流民。他们的“车票”,可能就是他们曾经赖以为生的车辆、最后的财物,或者干脆就是漫长的等待和渺茫的希望。看着这些缓慢移动的钢铁方阵,陈默能想象到那些“候车区”是怎样一番地狱景象——在零下几十度的严寒中,人们像沙丁鱼一样挤在临时搭建的避风棚或干脆露天下,靠着微薄的配给和渺茫的“排队”希望苟延残喘,每天都有冻饿而死的尸体被默默抬走。

“这他娘的就是‘救援’?”猴子看着窗外又一支庞大的救援车队隆隆驶过,车厢缝隙里隐约能看到冻得发青的人脸,忍不住低声道,“跟运牲口似的……”

“少废话。”老焉瞪了他一眼,但眼神同样复杂,“有车坐,有希望到南方,总比冻死在北边强。你看看路两边……”他指了指高速公路护栏外,那些被积雪彻底掩埋、只露出一点顶部的建筑轮廓,以及远处雪原上偶尔可见的、微小如黑点般僵卧不动的人形或兽形,“那才是大多数人的结局。”

陈默沉默着。官方救援车队的存在,至少说明这个在南方现存的政府确实在尝试建立秩序,履行某种“国家责任”,尽管手段粗暴,条件严苛。但这背后需要多么庞大的资源调配和组织能力?又需要多么冷酷的筛选逻辑?那些能挤上救援车队的,恐怕也是在“候车区”经过了一番隐形竞争和淘汰的“幸运儿”。

他们的燃油在持续消耗。按照告知单上的简陋地图,他们在距离东广省大约五百公里处,遇到了第一个“指定服务区”。

那原本是一个高速路旁的加油站和休息区综合体,现在被改造成了一个戒备森严的据点。高大的雪墙环绕,入口处有沙袋工事和哨兵,里面停着几辆军车和工程车辆。建筑外墙刷着巨大的标语:“服从指挥,兑换有序,违者严惩”。

陈默让车队在服务区外排队。前面已经排了七八辆车,都是南下的小型车队。等待过程中,他们看到有人从车上搬下小袋粮食或一些旧电器,试图兑换燃油,却被士兵粗暴地推开,示意只接受“清单上的硬通货”。也有人从怀里掏出金戒指或玉镯,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其实是士兵单方面定价),换到了寥寥几升燃油,满脸苦涩地离开了。还有人开来一辆状况尚可的越野车,想折价兑换粮票,评估的军官围着车转了两圈,报出一个低得令人发指的价格,车主激动地争辩,立刻被两名士兵用枪托“请”到了一边。

轮到陈默他们时,士兵照例要求检查车辆和人员。陈默主动出示了那张盖了红章的临时通行证。负责兑换的军官是个面色黝黑的中年人,眼神精明。他看了看通行证,又扫了一眼陈默他们的车辆和人员状态。

“兑换什么?燃油?粮票?房票?”军官的声音干巴巴的,没什么情绪。

“长官,我们想补充一些燃油。”陈默恭敬地说,同时示意老焉拿出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几块事先分割好的、大约一两重的小金块——这是从剩下的黄金里特意分出来的,用于沿途小额支付。

军官接过布袋,拈了拈,又拿出一块放在嘴里咬了咬(古老的验金方法),点了点头:“纯度还行。按今天牌价,这些可以换……80升标准柴油或汽油。要哪种?”

80升!陈默心里一沉。这点油,对于他们三辆越野车和两辆货车的车队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但他们不敢表现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