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真的停止了。
李倩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冻结,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她脸上褪去,变得一片惨白。她的嘴唇哆嗦着,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被掐住脖子般的抽气声。她的身体晃了一下,手下意识地扶住了旁边的鞋柜,才没有软倒下去。
震惊、恐惧、难以置信、还有一种被当场“捉奸”般的巨大恐慌和羞耻,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她。陈默!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找到这里的?!他……他听到了多少?!
王干事也察觉到了身后李倩的异常,他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看到李倩那副仿佛见了鬼似的惨白脸色和摇摇欲坠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再次转回头看向陈默三人时,眼神里的警惕已经变成了明显的敌意和审视。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找李倩同志有什么事?”王干事的声音严厉起来,隐隐带着上级对下级的威压,同时侧身,似乎想用身体将门缝堵得更严实一些,将李倩完全护在身后——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在陈默看来,更是刺眼。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王干事,又看了看他身后面无人色、几乎要晕厥的李倩。他的目光平静无波,却让王干事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仿佛被某种危险的野兽盯上。
老焉见状,上前半步,脸上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打破了僵局:“这位……王干事是吧?你好你好,我们是李倩的老乡,从北边刚过来,特意来看看她和孩子。没想到这么晚了还在打扰,真是不好意思。”
“老乡?”王干事将信将疑,目光在陈默、老焉、猴子身上扫过,最后又看了一眼陈默手里提着的鼓囊囊的袋子和那个用布包着的大玩具熊,“李倩同志没提过有老乡要来。”
“这不是想给她们个惊喜嘛!”猴子插嘴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但眼神却不受控制地往李倩那边瞟。
陈默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直接越过了王干事,落在了李倩身上:“李倩,好久不见。瑶瑶睡了吗?”
这句话,如同惊雷,彻底击碎了李倩最后一丝侥幸。陈默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让她心头发毛。他叫她“李倩”,而不是更亲昵或更随意的称呼,这种刻意的疏离,比愤怒的咆哮更让她感到恐惧。
“陈……陈默……”李倩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干涩嘶哑得厉害,她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你……你怎么来了?我……我以为……”
“以为我冻死在北方了?”陈默接过了她的话头,语气依旧平淡,却让李倩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王干事听到“陈默”这个名字,再看到李倩的反应,脸色也变了变。他显然听说过这个名字——从李倩之前零星的、含糊的讲述中。他看向陈默的眼神,除了敌意,又多了一丝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较量意味。
“原来你就是陈默同志。”王干事挺了挺胸,试图重新掌握主动,“李倩同志确实提起过你。不过,听说你们已经……分开了?现在李倩同志和瑶瑶的生活,由组织上和我……我们负责照顾。你们既然是老乡,远道而来,要不……改天再来拜访?今天太晚了,孩子可能已经睡了。”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既点明了陈默的“前夫”身份(且已分开),又强调了自己和组织(他本人)的“现任”照顾者角色,还下了逐客令。
(李倩和前夫离婚时,女儿瑶瑶才两三岁,不记事。她只记得陈默这个爸爸。)
(李倩她为了避免瑶瑶说出陈默穿帮,从一开始,与王干事的接触中便给陈默这个名字,安插上了那与自己早已离婚的前夫身份。)
陈默终于将目光正式投向王干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那目光冰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或者……威胁程度。
“王干事是吧?”陈默缓缓道,“感谢你这段时间对李倩和瑶瑶的‘照顾’。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变冷,“我自己的女人和孩子,以后就不劳你费心了。”
说着,他不再理会脸色骤变的王干事,迈步就要往门里走。
“你……你想干什么?这里是军事管制区!”王干事又惊又怒,下意识地伸手去拦。
陈默脚步不停,只是肩膀看似随意地一沉一撞。王干事只觉得一股巨大的、难以抗拒的力量传来,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旁边踉跄了好几步,差点撞在墙上,眼镜都歪了。
陈默就这样,提着给瑶瑶的礼物和食物,如同回到自己家一般,从容地跨过了门槛,走进了屋内。老焉和猴子对视一眼,也立刻跟了进去,把王干事“请”出了门,顺手还“贴心”地帮呆若木鸡的王干事把歪了的眼镜扶正了一下,然后一左一右,隐隐挡住了门口。
屋内,熟悉又陌生(家)的气息扑面而来。陈默的目光迅速扫过客厅——简单的家具,收拾得还算整洁,墙上挂着瑶瑶稚嫩的画。没有看到绫子,也没有听到瑶瑶的声音。
他转过身,看着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几乎站立不稳的李倩,又看了一眼门外扶着墙、又惊又怒却又不敢再轻易上前的王干事。
家,是到了。
但迎接他的,似乎并非期待中的温暖与团圆,而是一盆混合着背叛、算计和冰冷现实的冰水,兜头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