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找了一根细长柔软的树枝,弯成一个月牙形,按在鼻子胳膊。
一个憨态可掬、虽然简陋却充满童趣的雪人,就这样在父女俩的合作下诞生了。瑶瑶围着雪人又蹦又跳,小脸冻得红扑扑的,却洋溢着无比的兴奋和成就感。
“爸爸,我们堆的雪人最好看!”她骄傲地宣布。
“对,瑶瑶堆的雪人最好看。”陈默附和着,目光却温柔地落在女儿灿烂的笑脸上。
堆完雪人,瑶瑶的玩兴更浓了。她抓起一把雪,忽然团成一个小雪球,朝着陈默扔了过去,嘴里喊着:“爸爸看招!”
小雪球软绵绵的,打在陈默厚厚的外套上,散开一片雪沫。
陈默一愣,随即笑了起来:“好啊,偷袭爸爸!”他也蹲下身,迅速团了一个松软的雪球,朝着瑶瑶脚边扔去,故意没打中她,“看爸爸的!”
“哈哈,爸爸没打中!”瑶瑶得意地笑着,又团起雪球反击。
一场“实力悬殊”的雪仗就此展开。陈默当然不会真的用力打瑶瑶,他的雪球要么扔偏,要么轻轻碰到瑶瑶的衣服就散开,更多的是躲避和“狼狈逃窜”,逗得瑶瑶咯咯直笑,追着他扔雪球。瑶瑶则毫无章法,兴奋地乱扔,虽然十个有九个打不中,但乐此不疲。
清脆的笑声和欢快的叫喊声在雪地上空回荡,吸引了不少其他孩子和路过的军属注目。阳光下,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雪地里追逐嬉戏,父亲高大却动作笨拙(故意),女儿娇小却活力十足,构成了一幅在末世中格外珍贵、充满生命力的温暖画面。
玩了大约二十分钟,陈默怕瑶瑶出汗后再着凉,适时叫停了“战斗”。他走过去,将跑得气喘吁吁、小脸红扑扑、帽子上都沾满了雪沫的瑶瑶抱起来,走到活动室屋檐下背风的地方。
他用袖子轻轻擦去瑶瑶脸上和睫毛上的雪水,又帮她拍掉身上的雪。
“瑶瑶,开心吗?”陈默轻声问,眼中带着笑意。
“开心!”瑶瑶毫不犹豫地回答,眼睛亮晶晶的,还沉浸在刚才玩耍的兴奋中,“和爸爸一起堆雪人,打雪仗,最开心了!”
陈默心中一动,抱着瑶瑶,看着她的眼睛,又问了一个问题,语气依旧轻松,仿佛随口一问:“那……瑶瑶是和妈妈在一起开心,还是和爸爸在一起开心?”
瑶瑶歪着小脑袋,很认真地想了一下,然后清脆地回答:“爸爸!”
“哦?为什么呀?”陈默追问,心脏却不自觉地微微收紧。
瑶瑶的小嘴撅了起来,带着点小委屈:“妈妈平时都不让我下楼玩,也不让我碰雪!说外面冷,会生病,地上脏……可是,可是明明很好玩啊!”她说着,又搂紧了陈默的脖子,把小脸贴在他冰凉的脸颊上,“爸爸会带我玩,陪我堆雪人,打雪仗,爸爸最好!”
孩子的话语简单直接,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陈默心中某扇紧闭的门。李倩的过度保护和限制,或许出于关心,但在孩子眼中,却成了束缚和“不好玩”的根源。而他,仅仅是一次陪伴和玩耍,就赢得了孩子毫无保留的亲近和快乐。
陈默沉默了几秒,心中那个关于瑶瑶去留的天平,似乎又向着某个方向倾斜了更多。
他抱紧了怀里的小小身体,将脸埋在瑶瑶带着冷香和童稚气息的颈窝,然后抬起头,在她被冻得红苹果似的小脸蛋上,狠狠地、连续亲了好几口,带着胡茬的亲吻扎得瑶瑶又笑又叫。
然后,他将嘴唇凑近瑶瑶的耳朵,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地,许下了一个郑重的承诺:“瑶瑶,那爸爸以后,一直陪在你身边,保护你,带你玩,直到永远……好不好?”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和深沉的情感。
瑶瑶还不太理解“永远”这个词的全部重量,但她听懂了“一直陪在你身边”和“带你玩”。这对于一个渴望父爱和自由玩耍的孩子来说,无疑是世界上最动听的承诺。
她立刻用力地点头,银铃般清脆悦耳的笑声再次响起,回荡在寒冷的空气中:“好!爸爸说话算话!拉钩!”
她伸出冻得有点红的小拇指。
陈默看着她纯真无邪、充满信任的眼睛,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他也伸出小拇指,郑重地钩住了那根小小的指头。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瑶瑶奶声奶气地念着童谣。
“一百年,不许变。”陈默低声重复,眼神坚定。
阳光将两人勾着手指的剪影,拉得很长,映在洁白的雪地上。不远处,活动室的窗户后面,绫子放下手中的书,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温柔而欣慰的笑容,手不自觉地抚上自己隆起的腹部。
而此刻,在衣被厂昏暗的车间里,李倩正埋头踩着一台老旧的缝纫机,重复着枯燥的工作。她对楼外雪地里发生的这一切,一无所知。命运的齿轮,却在那个雪后晴日的下午,在孩子的笑声与父亲的承诺中,悄然转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