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串门”的李倩(2 / 2)

他放下瑶瑶站起身,走到墙角堆放他们行李的地方。那里有几个纸箱,里面装着他们从北方带过来的、为数不多的“家当”。陈默弯腰,从一个箱子里拿出一瓶包装完好的白酒——不是什么顶级名酒,但在这个物资匮乏、尤其是酒类(首先供给军人提神,取暖)管制严格的当下,已经是相当拿得出手的硬通货了。

接着,他又从另一个专门放食品的纸箱里,取出一小袋独立包装的饼干和几颗色彩已经不那么鲜艳的糖果。

这是他给瑶瑶解馋的小零食,此刻同样显得珍贵无比。

他将酒和那小袋零食递向李倩:“带上这个。”

李倩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看着陈默手中的东西,又抬眼看看陈默平静无波的脸,一时间竟有些无措。她嘴唇动了动,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干涩:“陈……陈默……这……这太贵重了!我……我不能要!我就是去……去走走,用不着这些……”

她本能地拒绝,这超出了她预想的“交易”范畴,也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惶恐和不安。

陈默的手没有收回,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道:“让你带,你就带上。空手上门,总不像样子。”

他的话没有点明去谁的门,但彼此心照不宣。在刘连长(离异,有俩孩子)这样的人面前,一点“心意”,或许能让李倩的“串门”更顺利,或许能换来对方(刘连长那俩孩子)多一点笑脸。在这人情薄如纸、利益为先的环境里,这点东西,可能就是李倩能稍微直起一点腰板的底气。

李倩看着陈默,眼神复杂极了。有惊讶,有疑惑,有一闪而过的羞愧,最终化为一层薄薄的水光。她不是不懂,只是没想到陈默会主动、甚至“大方”地拿出这些东西来。这些东西,对他们自己而言,也绝不富裕。

“……谢谢你……陈……。” 她最终还是接了过来,声音有些哽咽,将那瓶酒和零食小心地抱在怀里,仿佛抱着什么易碎的希望,又像是抱着沉甸甸的难堪。她没有再说什么,低着头,匆匆围上围巾穿上羽绒服,拉开门,身影便迅速的融入了门外浓重的夜色里。

门被轻轻关上,阻隔了外面的寒冷,也似乎隔绝了某种沉重的现实。陈默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板,良久,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重新坐回沙发,却没有再去看已经睡着的绫子。

他的心中确实百感交集。

平心而论,他并不“喜欢”李倩,甚至内心深处,他有着相当传统的、或许会被某些“女拳”诟病为“处女情结”的观念。他欣赏并深爱着苏晚晴、绫子那样的女性,干净、纯粹,与他有着生死与共的深刻羁绊。

而李倩,离过婚,带着一个孩子,为了生存,不得不辗转于不同男人之间,用身体和有限的女性资本换取庇护和一点点物资。在他眼里,这样的女人,或许可以作为特定情境下生理需求的发泄对象,但绝不可能成为他认可的“伴侣”。他对她的帮助和收留,更多是出于对瑶瑶生母这一身份的复杂责任,以及乱世中一点同为沦落人的微弱怜悯。

然而,看着她为了生存,看着她在面对他时那强颜欢笑下的卑微与挣扎,陈默又无法生出纯粹的鄙夷。

“她也只是想在这糟糕的世道活下去,她有错吗?” 陈默在心中自问。答案显而易见:没有。在生存成为第一要务的崩坏世界里,道德的标准早已扭曲变形。一个无依无靠的单身母亲,没有强悍的生存技能,没有雄厚的背景靠山,除了她自己还能付出什么?要怪,只能怪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糟糕世道,将人逼到了这份上。

他对李倩的那点“好”——允许她同住(这套两室两厅,是军属院看在郭伟面子上分给陈默,由他支配的)分担压力,乃至此刻让她带上酒和零食——与其说是施舍或善意,不如说是一种复杂的补偿心理。

毕竟,瑶瑶现在几乎完全由他和绫子抚养,称呼他们为爸爸妈妈,与李倩这个生母反而日渐疏远。某种程度上,是他和绫子“抢走”了李倩的女儿。这点微不足道的物质支持,或许能让他自己心里那杆关于“夺取”的天平,稍微平衡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