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反过来，只要钱给够，或者有他看得上的东西，他确实能把事办成，效率还挺高。属于那种……你知道他是条喂不饱的豺狼，但有时候又不得不跟他做交易的角色。”
“贪婪……”陈默咀嚼着这个词，眼神深邃起来。窗外的夜色浓重如墨，远处军属区哨塔的探照灯光束缓缓扫过。“贪婪好啊。”他忽然低声说了一句，语气复杂。
“默哥？”老焉有些疑惑。
“贪婪，说明他有欲望。有欲望，就有弱点，就有的谈。”陈默缓缓分析，思路逐渐清晰，“最怕的是那种无欲无求，或者装腔作势、实则空壳的家伙。贪婪的前提，是他真的掌握着资源，有那个实力让人不得不满足他的贪婪。而且，有‘于夫人姘头’这层不上台面却实际管用的身份，他真能搞来大量紧缺物资的话……那他的贪婪，反而成了一种我们可以衡量和利用的‘标价’。”
风险极高，与这种人打交道无异于与虎谋皮，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吞得骨头都不剩。但潜在的收益也同样巨大——一个可能直通本地军方高层非正式渠道的门路，对于他们这群急需在新泰站稳脚跟、获取资源的“外来户”来说，诱惑力是致命的。
“你的意思是……”老焉听出了陈默的倾向。
“接触一下。”陈默做出了决定，声音斩钉截铁，“不接触，永远不知道水深水浅，不知道这条线能不能用，代价具体有多大。但接触方式要讲究，不能一开始就露了我们的底牌和迫切。”
他思考了几秒钟，继续吩咐：“老焉，你让猴子或者宋平衡，用最谨慎的方式，试着递个话过去。不要提我们具体有什么，只说有一批‘北方来的好东西’，想找有实力的朋友‘互通有无’。看看那边的反应。如果对方有兴趣，约个初步见面的时间和地点，要选在公开但相对安全、我们可控的场合。”
“明白。”老焉应道，“如果约成了？”
“如果约成了，”陈默的目光投向窗外无尽的黑暗，仿佛能穿透夜幕，看到那个素未谋面却已声名在外的“周公子”，“通知我时间地点。第一次见面，我亲自去。”
他必须亲自会会这个周魧。评估这个人，评估这条线的价值和风险，判断是否值得投入巨大的代价去经营，以及……如何在与豺狼的周旋中，如何才能：既拿到肉，又不被咬断喉咙。这需要胆量，更需要精细的算计和冷静的头脑。
“好，我这就去安排。”老焉的声音带着一如既往的执行力。
“保持警惕，注意安全。有任何异常，立刻通知我。”陈默最后叮嘱。
“放心，默哥。”
通话结束，对讲机屏幕暗了下去。陈默将其仔细收回背包夹层。客厅里，电影已接近尾声，片尾曲悠扬地响起。瑶瑶靠在已经睡着的绫子身边，也显得有些困倦，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陈默走回沙发边，轻轻关掉了平板电脑，屏幕暗下，房间似乎瞬间黯淡了一些，只剩下头顶日光灯和墙角电暖气的光。他俯身，小心地将瑶瑶抱起来，送回她的小床，又为绫子掖好毯子。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站在客厅中央，环顾这个暂时安身的小小空间。温暖的灯光下，妻女的睡颜宁静。而他的思绪，却已经飞到了仓库，飞到了那个即将去接触的、贪婪而危险的“周公子”身上，飞到了如何在这危机四伏的南方新泰，一步步撬开缝隙，扎下根基的宏大而又具体的谋划之中。
夜还很长，路也还很长。与周魧的潜在接触，或许将是他们南方之路上的第一个关键节点，也可能是第一个巨大的陷阱。他必须步步为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