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老板一边说着,一边拼命给陈默使眼色,希望他能稍微退一步,也给周魧一个台阶下。同时,他也紧张地观察着周魧的反应。
周魧盯着陈默看了足足有五六秒钟,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陈默则坦然回视,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眼神平静得像深潭,却又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坚定。
终于,周魧忽然嗤笑一声,那笑声短促而轻蔑,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重新靠回沙发里,挥了挥手,像驱赶苍蝇一样:“行了行了,孙老板你就别和稀泥了。” 他不再看陈默,而是重新搂过一个姑娘,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腔调,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孙老板的心又提了起来:“有点意思。”周魧捏着姑娘的下巴,眼睛却斜睨向陈默这边,“脾气还不小。看来……你们从北边带来的,不光是‘好东西’,还有点‘硬骨头’啊?”
这话听起来像是调侃,但结合刚才的冲突,其中的试探和潜在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他似乎在掂量,陈默这股硬气,究竟是色厉内荏的虚张声势,还是真的有所依仗。
陈默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讥讽,脸上的笑容反倒真诚了些,顺势拉着依旧面沉如水的老焉,又坐回了沙发上。猴子也默不作声地跟过去坐下。
“让周公子见笑了。”陈默主动拿起茶几上的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示意猴子给周魧面前的空杯满上,“我们北方人,直来直去惯了,有时候说话不会拐弯抹角。但有一点,我们认准的朋友,绝对真心实意;该守的规矩,也绝不含糊。”
他举起酒杯,对着周魧示意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
周魧看着陈默喝完酒,又看了看自己面前那杯被倒满的酒,胖脸上重新浮起那种招牌式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眯眯表情。他没有立刻去碰酒杯,而是用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沙发扶手。
“规矩?”他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眼神在陈默和老焉身上扫过,“在我的地头上,我就是规矩。你们带来的‘好东西’,够不够分量,值不值得我按‘规矩’来……还得两说。”
他挥了挥手,示意身边过于紧张的姑娘也放松些,然后才对孙老板说:“老孙,别愣着了,该安排的都安排上。陈总他们……既然来了,也别干坐着。不过,”他话锋一转,又露出了那种孩童独占玩具般的霸道,“这几个是我的,你们自己再叫。账嘛……”他拉长了语调。
孙老板立刻接话:“周公子放心,陈总他们刚才已经预存了,都安排好了!我这就去叫人!”他如蒙大赦,赶紧退出包间去张罗,生怕再待下去心脏受不了。
包间里的气氛,因为周魧这句看似让步(允许他们自己叫姑娘)、实则依然充满掌控欲和轻蔑(“这几个是我的”)的话,而稍微缓和了一点点,但底下涌动的暗流,却更加复杂难测。
陈默面色如常,对周魧话语中隐含的“掂量”和“施舍”意味不置可否。他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摩挲着酒杯边缘,目光平静。老焉则紧绷着脸,一言不发,但眼中的怒火已经收敛,转化为一种更深沉的警惕。猴子则保持着机灵的样子,脸上重新挂起笑容,开始主动给周魧和陈默递烟、点火,仿佛刚才的冲突从未发生过。
新的姑娘很快被领了进来,包间里重新充满了娇声软语和靡靡之音。但所有人都知道,表面的喧嚣之下,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周魧在试探他们的底气和价值,而陈默,则以一种强硬而不失圆滑的姿态,接下了这份试探,并初步展示了己方并非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接下来,该轮到他们,掂量掂量这位贪婪的周公子,到底有多少真材实料,又到底“贪”在何处了。而这场试探与反试探的博弈,在酒色喧嚣的掩盖下,正悄然进入更实质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