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自己也点上一支,然后指了指自己的那辆越野车对刘连长道:“不忙的话,车里聊两句?外面冷。”
刘连长看了一眼那辆车,又看了看陈默那平静却不容拒绝的神情,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道:“好。”
两人上了车,陈默发动引擎,打开了暖气,又将车窗降下一条缝隙通风。车里空间不大,两个男人坐在前排,气氛有些微妙地沉默着,只有空调出风口微弱的嗡鸣和香烟燃烧的细微声响。
刘连长吸了口烟,似乎在等待陈默开口,猜测他会问关于军属区规定、物资配给或者打听什么消息。
然而,陈默开口的第一句话,就差点让刘连长被那口烟呛死!
陈默侧过头,看着刘连长被烟雾微微模糊的侧脸,语气平静得就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吐出的字却石破天惊道:“刘连长,你喜欢李倩吗?”
“咳!咳咳咳——!” 刘连长猛地被吸入肺管的烟雾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脸瞬间憋得通红!他手忙脚乱地拍着胸口,好半天才缓过气来,眼睛里都呛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他狼狈地擦了下眼角,有些恼火,又有些尴尬地看向陈默,声音因为咳嗽而有些沙哑,带着明显的不悦和急于澄清的意味道:“陈默同志!请你注意言辞!也请你相信,我和李倩同志之间,是清白的!我们只是……只是普通的邻里和军民关系!绝对没有任何你想象的那种不正当男女关系!我对李倩同志的帮助,完全是出于革命战友之间的互助精神,以及对军属区单身女同志的适当照顾!请你不要误会,更不要……”
他试图用一套官方且正派的说法来划清界限,解释自己为何会接受李倩的“拜访”并回赠物资,语气严肃,甚至带上了一点被冒犯的怒意。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陈默再次开口打断了。
陈默似乎根本没听进去他那一套“革命战友互助”的说辞,只是将刚才的问题,用同样平淡、却更加清晰的语调,又问了一遍:“刘连长,你喜欢李倩吗?”
还是同样的问题!一字不差!但这次,在刘连长刚刚发表完一番“义正辞严”的声明后,这个简单直接的问题,反而显得更加尖锐,更加直指人心!它剥开了所有冠冕堂皇的外衣,只问最核心、最个人、也最难以启齿的情感。
刘连长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要再次否认,想要重申纪律和原则,但看着陈默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虚伪的平静眼睛,那些到了嘴边的话,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也说不出来。他脸上的怒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破心事的窘迫和一丝挣扎。
他移开目光,看向车窗外空荡荡的停车场,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燃烧的烟蒂,沉默着。
陈默并不着急,他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然后,在刘连长似乎整理好思绪,准备再次开口解释(或者说辩解)时,第三次打断了他。
但这次,陈默的话更多,也更直接地摊开了自己的底牌和意图:“刘连长,你不用急着否认或解释什么。”陈默的声音很稳,“我先跟你说清楚我的情况。我和李倩,现在没有任何关系。她只是我的前妻。我这次从北边回来,是来找绫子的,她才是我的女人,我现在的妻子。”
“瑶瑶,是我的女儿,亲生的。”
他顿了顿,确保刘连长听清楚了每一个字,然后继续说道:“我想带走瑶瑶。我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将来叫别人爸爸。同时,在我和绫子、瑶瑶这个新的家庭里,李倩她……确实显得有些多余。她的存在,对绫子,对瑶瑶,甚至对她自己,可能都是一种尴尬和负担。”
陈默的话语冷酷而现实,毫不掩饰地指出了他当前家庭结构的畸形和矛盾。他没有指责谁,只是在陈述一个他认为必须改变的事实。
然后,他再次转过头,目光如炬,紧紧锁定刘连长闪烁着复杂情绪的眼睛,问出了那个核心问题,也是他今天这场对话最终的目的:“所以,刘连长,我最后再问你一遍——”
“你喜欢李倩吗?”
“不是作为‘革命战友’,不是作为‘需要照顾的军属’,就是作为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那种最单纯的喜欢。你想不想,和她一起过日子?照顾她,也让她有个依靠?”
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暖气嘶嘶地吹着,却驱不散两人之间那沉重而直接的气氛。刘连长拿着烟的手停在半空,烟灰簌簌落下。他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有被看穿的羞恼,有长期纪律约束下的本能抗拒,但眼底深处,却有一丝被这句话勾起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未曾仔细审视过的波澜。
陈默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他给了刘连长思考的时间,也给了他一个可能改变几个人命运的选择机会。这场,没有硝烟,却同样关乎着一些人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