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纹”与铁鞋头(1 / 2)

店里的气氛本就因为那“泼猴”的撒泼而剑拔弩张,最后两个食客匆匆扒拉完碗里最后一点食物,像是躲瘟疫一样,低着头快步离开了小店,连找零都顾不上要了。门上的铃铛发出急促而短暂的叮当声,随即恢复死寂。

狭小的店面里,此刻只剩下三人——那只“泼猴”,以及面色不善的胖厨和大个。

那“泼猴”刘辉正骂到兴头上,唾沫横飞,指点江山,仿佛自己真是哪路微服私访的“爷”。胖厨那句冷冷的“玩意儿”,像一盆冰水,虽然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刺进了他的耳朵。

刘辉的骂声戛然而止,尖嘴猴腮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小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一直闷头吃饭、看起来憨憨的胖子。他居然敢骂自己?骂自己是“玩意儿”?

一股被严重冒犯、权威受到挑战的暴怒瞬间冲垮了他本就贫瘠的理智。他猛地跳脚,指着胖厨,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更加尖利刺耳道:“死胖子!你他妈骂谁呢?!啊?!你再说一遍试试?!你知道老子是什么人吗?!嗯?!”

他似乎想用某种“高贵”的身份来碾压对方,眼珠子一转,脸上突然露出一种混杂着荒诞骄傲和愚昧自大的神情,挺了挺那干瘪的胸膛,声音都拔高了几分道:“老子告诉你!老子是正黄旗!懂吗?正黄旗!老祖宗是跟着皇上打过天下的!老子这额头上,有通天纹!看见没?!通天纹!那是贵族的象征!是你们这些下三滥的屁民能比的?!”

“通天纹”三个字,他喊得尤为响亮,仿佛是什么了不得的护身符和身份证明。

为了增加说服力(或者说,完成这场滑稽的表演),他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扒拉自己头上那顶油腻的旧棉帽。帽子被他扯下来,露出光秃秃、只有几缕稀疏黄毛的头顶。

他使劲皱起眉头,努力想挤出额头的皱纹,用手指着眉心上方那些因为常年皱眉、瘦削以及天生皮肤松弛而形成的几道深深褶皱,凑到胖厨和大个面前,唾沫几乎喷到他们脸上道:“看看!都给我睁大狗眼看看!这就是通天纹!天生的!贵族血统的证明!你们这些泥腿子,有吗?!嗯?!”

那泼猴额头上的几道皱纹在昏暗的光线下,确实比常人深些,但也仅仅只是皱纹而已,配合着他那尖嘴猴腮、激动扭曲的表情,不仅没有半点“贵族”气,反而更像……一只愤怒的老猴子在龇牙咧嘴。

胖厨听着他这一套荒唐的说辞,看着他煞有介事展示“通天纹”的模样,脸上那点残存的憨厚彻底消失了。他没有看刘辉的“通天纹”,而是慢慢转过头,看向旁边已经放下筷子、眼神冰冷的大个,用一种极其认真、仿佛真的在请教学术问题的语气问道:“大个啊……”

“啥是……通天纹?”

大个闻言,粗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目光扫过刘辉那挤眉弄眼的尊容和所谓的“纹路”,沉吟了足足有两秒钟,然后才缓缓开口,声音粗哑,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直击本质的“解答”道:“通天纹啊……”

“我琢磨着,”他顿了顿,像是在进行严谨的逻辑推理,“可能是现在人都不想生孩子,投胎的名额空出来太多了。有些……玩意儿,以前没机会,现在赶上了好时候,侥幸混了个做人的名额。”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刮过刘辉那张脸道:“可就算投胎变成了人,披了张人皮……”大个的嘴角扯起一个极度讽刺的弧度,“骨子里,还是那股子猴性。改不了。该撒泼撒泼,该嘴臭嘴臭,还以为自己额头上那几道褶子,是什么了不得的通天纹呢。”

这话,比直接骂娘更狠,更毒!它彻底撕碎了刘辉那套可笑的自我包装,把他打回了“披着人皮的泼猴”原形,连那点可怜的、赖以维持扭曲自尊的“血统论”都踩进了泥里!

“你……你他妈的……骂谁呢?!!”刘辉气得浑身发抖,眼珠子都要瞪出血来!他这辈子最恨别人看不起他的“出身”(虽然是他自己臆想的),最恨别人说他像猴子!大个这番话,简直是精准地踩爆了他所有的雷区!

“谁是泼猴?!啊?!老子有名有姓!老子叫刘辉!刘辉!懂不懂?!记住了!!”他声嘶力竭地吼叫着,仿佛吼出名字就能增添几分威严。

大个听完,脸上那讽刺的笑容更深了,他故意拉长了语调,慢悠悠地说:“哦——?刘辉啊……”

他还故意停顿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刘辉一番,才恍然般点点头道:“我还以为……你姓“爱新觉罗”呢。”

“爱新觉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