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店里的北望(1 / 2)

第二天上午,阳光依旧稀薄,空气干冷。病房里暖意融融,绫子半靠在床头,气色比昨日又好了一些,正拿着护士送来的温毛巾,轻柔地给儿子擦脸。瑶瑶则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婴儿车边,一边看着弟弟,一边翻看着一本从护士站借来的、画着各种小动物的旧图画书,看得津津有味。

敲门声响起,随即传来老焉洪亮带笑的声音:“默哥!绫子妹子!方便进来吗?”

“老焉叔!猴子叔!”瑶瑶第一个欢呼起来,丢下书就跑向门口。

陈默笑着拉开房门,门外正是风尘仆仆但精神头十足的老焉和猴子。两人手里照例没空着,老焉提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猴子则抱着一大包用油纸包着的东西,香味隐隐透出。

“哈哈哈,瑶瑶又漂亮了!来,让猴子叔看看!”猴子一进门就放下东西,弯腰把瑶瑶举了起来,逗得小姑娘咯咯直笑。

“焉哥,猴子,又让你们破费了。”绫子微笑着打招呼,语气熟稔。

“妹子你这话说的,给大侄子带点吃的,算什么破费!”老焉把布袋放在桌上,里面露出奶粉、红糖、还有几罐看着就金贵的肉罐头。“恢复得怎么样?大侄子乖不乖?”

“好多了,孩子也听话,吃了睡睡了吃。”绫子笑道。

三人围着婴儿车又是一阵夸赞,虽然小家伙依旧红皱,但在他们嘴里已然是“天庭饱满、将来必成大器”的相貌。

闲聊了一阵,陈默看了看时间,对绫子道:“绫子,我出去一趟,跟焉哥、猴子他们出去吃个饭,顺便说点事,一会儿就回来。”

绫子抬起头,目光温柔而理解地看着丈夫,轻轻点头道:“去吧,夫君。放心,我和瑶瑶,还有咱们儿子在家,没事的。你安心跟焉哥他们说说话。” 她特意用了“家”这个字眼,对这个临时的单间病房,她已然有了归属感。

陈默心中一暖,俯身在她额头轻吻一下道:“我很快回来。”又转向瑶瑶,“瑶瑶,乖乖陪着妈妈和弟弟,看你的图画书,不要自己跑出房间,知道吗?”

瑶瑶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道:“爸爸放心,瑶瑶听话,不乱跑!”

“乖。”陈默揉了揉女儿的头发。

“嫂子,那我们就先借默哥一会儿哈!”猴子笑嘻嘻道。

“去吧去吧,别喝太多酒。”绫子叮嘱了一句。

三人告辞离开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走出军医院大楼,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上来,与病房内的温暖形成鲜明对比。老焉和猴子不约而同地缩了缩脖子,呼出的白气瞬间凝成霜雾。

“默哥,有事?”老焉搓着手,低声问道,眼神里带着询问。以他对陈默的了解,特意叫他们出来吃饭,绝不会只是闲聚。

猴子也收敛了笑容,看向陈默。

陈默点了点头,脸色在冷空气中显得有些凝重:“嗯。外面太冷了,找个暖和的地方,进屋细聊。”

三人没走太远,就在军医院附近几条相对热闹(以末世标准)的街道转了转。最终,陈默的目光落在了一家招牌还算醒目、门脸也干净的店铺上——“老刘记铜锅涮肉”。

这是一家火锅店。在物资匮乏、能源紧张的当下,能开着火锅店,并且看起来窗明几净、客流不算稀少(透过玻璃能看到几桌客人),足以说明其背后的能量和消费水平。

“就这儿吧。”陈默率先推开了挂着厚棉帘的店门。

一股混合着炭火气、牛羊肉鲜香和淡淡麻酱韭菜花味道的热浪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店面不算太大,但桌椅摆放整齐,地面也干净。几桌客人正围着咕嘟冒泡的铜锅吃得热火朝天,交谈声不高,但透着一种难得的市井生气。

“三位客官,里面请!吃点什么您?”一个围着白围裙、面容憨厚的中年男人立刻迎了上来,笑容满面。能在这种地方开店当伙计的,眼力见都不差,一看陈默三人的气度(尤其是陈默那种沉稳中带着锋锐的感觉)和穿着(虽不华丽但整洁厚实),就知道不是普通逃难过来的。

“有安静点的包间吗?”陈默问。

“有有有!二楼有个小包间,正好空着!三位楼上请!”店家连忙引路。

沿着木质楼梯上到二楼,果然有一个用木板隔出来的小包间,虽然简陋,但私密性不错,有一扇小窗,能看到后面安静的巷子。中间摆着一张方桌,中间挖空,放着擦得锃亮的黄铜火锅。

三人落座。店家很快端来炭盆,将烧红的木炭放入火锅中间的烟囱里,又麻利地摆上几碟基础的调料(麻酱、腐乳、韭菜花、辣椒油),询问要点什么菜。

陈默看了一眼墙上简陋的价目表(主要以“粮票/配额券”为单位),也没多问,直接道:“先切三斤上脑,一斤百叶,白菜豆腐粉丝各一份,有冻豆腐和酸菜也各来一份。酒……有暖身的就行。”

“好嘞!客官稍等,马上就来!”店家记下,快步下楼准备。这单生意不算小,尤其是在这个时节。

炭火渐渐旺起来,铜锅里的清汤开始泛起细微的气泡,热气蒸腾。三人很自然地将冻得有些僵硬的手凑近炭火和锅边取暖,一时间谁都没说话,只有炭火轻微的噼啪声。

很快,店家端着切得薄如纸、红白相间的羊肉片和各式配菜上来了,还提了一壶烫好的本地土酿烧酒。摆好菜,店家很识趣地说:“三位慢用,有事儿喊我。”便退了出去,并顺手带上了包间的门。

门一关,外面的嘈杂声顿时被隔绝了大半,包间里只剩下炭火的温暖、汤锅即将沸腾的细微声响,以及三人略显沉重的呼吸。

陈默拿起酒壶,给老焉和猴子各倒了一杯,又给自己满上。端起酒杯,看着里面微微浑浊但酒香浓烈的液体,他没有立刻喝,而是缓缓开口,声音在温暖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有些低沉道:“我昨晚,梦见晚晴她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