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骘还礼:“伯言才是真辛苦。三月定七郡,此等功业,足以载入史册。”
虞翻性子直,上下打量陆逊:“陆伯言,你在信中说交州难治,我倒要看看有多难!主公让我和子山兄来,就是要还交州一个清平世界!”
陆逊笑了,引二人入城。太守府中,他将交州情况细细道来:各郡钱粮田亩,士家余党分布,蛮族山寨位置,益州边境驻军......事无巨细,毫无保留。
步骘一边听一边记录,不时发问。虞翻则直接提出方略:“第一,减税需真减,我打算重新清丈田亩,按实有田地征税;第二,冤狱要重审,士家旧案一律推倒重来;第三,官学要办,但教材需简化,先教识字算数......”
陆逊听得连连点头:“仲翔兄果然大才。不过有件事——士家那些族人,如何处置?”
步骘沉吟:“主公的意思是,不杀不囚。士燮病重,让其在家养病;士壹、士祗等人,可送往襄阳,量才录用。其余旁支族人,只要不闹事,既往不咎。”
“如此甚好。”陆逊松了口气。他真怕刘云一怒之下诛杀士家全族,那样交州必乱。
三日后,交接完毕。陆逊召集众将最后一次议事。
“贺齐,”他看向这位勇猛的骑将,“交州兵就交给你了。五万降军,我已打乱编制,你要加紧训练,但要记住——少用刑罚,多施恩义。”
贺齐抱拳:“将军放心,末将晓得!”
“吕定公,”陆逊转向白发苍苍的吕岱,“您是长者,交州粮草民政,劳您多费心。步子山、虞仲翔虽有才干,但初来乍到,需您帮衬。”
吕岱拱手:“老朽必尽心竭力。”
“全子璜,”陆逊对年轻的全琮道,“你率三千兵,巡防交州与益州边境。记住,守而不攻,刘璋不动,我们也不动。”
全琮挺胸:“末将领命!”
安排妥当,陆逊最后道:“徐盛、董袭、朱恒、朱然随我回荆南。三日后出发。”
十月十八,龙编城南门外。
两万荆州军列队完毕——这是还能战斗的部队,其余伤兵已提前送往荆南。步骘、虞翻率交州文武相送,贺齐、吕岱、全琮也在送行队伍中。
“伯言,一路保重。”步骘拱手,“交州有我们在,你尽管放心。”
陆逊还礼:“子山兄,仲翔兄,交州就拜托了。记住主公的话——重在安抚,轻徭薄赋。若遇难处,可往襄阳写信,也可到荆南找我。”
虞翻大笑:“陆伯言,你等着看吧!三年之后,我定让交州大治!”
陆逊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龙编城。三个月血战,这座城给了他太多记忆——城下的尸体,墙头的血,士燮绝望的眼神,还有那些终于能安心生活的百姓。
“出发!”
大军开拔,向南而行——他们要先到合浦,再从合浦乘船沿海路北上,到零陵登陆,最后回荆南。这是陆逊选的路,虽然绕远,但能避开陆路的瘴疠区。
十一月十五,大军抵达零陵郡泉陵县。陆逊下令全军休整十日,同时派信使往襄阳报平安。
他自己则住在县衙后堂,每日巡查军营,看望伤兵。这一路又有三百多人病倒,南方的瘴气对这些北方士卒来说,确实太难适应了。
这日傍晚,陆逊正在查看军中医官的记录,徐盛走了进来。
“将军,襄阳来使,送来了封赏的旨意和财物。”
陆逊接过旨意,看完后沉默良久。镇南将军、娄侯、邑五千户......这份封赏之厚,超出他的预料。更让他感动的是,刘云将他母亲封为诰命,弟弟授官——这是真正的恩宠。
“主公厚恩,逊何以为报......”他低声自语。
徐盛笑道:“将军立此大功,这是应得的。不过......”他压低声音,“将军真不打算回襄阳?主公这般厚赏,您该亲自去谢恩才是。”
陆逊摇头:“文向,你不懂。我现在回去,襄阳必是万人空巷,夹道欢迎。那样不好。”
“为何不好?将士们拼死作战,不就是为了荣耀吗?”
“荣耀过了头,就是祸端。”陆逊望向北方,“我今年二十六岁,已是镇南将军、县侯。若再不知进退,将来何以自处?留在荆南休整,一为士卒,二为避嫌。等过个半年一载,风头过了,我再回襄阳不迟。”
徐盛恍然,深深一揖:“将军思虑深远,盛不及也。”
十一月廿五,休整结束。陆逊率军继续北上,三日后抵达荆南重镇临湘。湘江在这里拐了个弯,江水滔滔,北去便是洞庭湖。
陆逊站在江边,望着北去的江水。从这里顺江而下,五六日便可到襄阳。但他勒住马头,对徐盛道:“传令全军,就在临湘驻扎。伤兵营设在城西,要最好的大夫,最足的药材。告诉将士们,好好养伤,好好休整,来年春天,我带他们回家。”
“诺!”
夕阳西下,湘江水面泛起粼粼金光。陆逊的身影在江边站了很久,直到暮色四合。
他知道,这一仗打完了,但乱世还未终结。北方的曹操、袁绍、吕布、刘备,还在混战;益州的刘璋,交州的士家余党,都还需要时间消化。
但至少今晚,他可以睡个安稳觉了。交州已平,荆南已定,主公的基业又厚实了一分。而这一切,是他们用血与火换来的。
江风吹过,带着初冬的寒意。陆逊紧了紧战袍,转身向军营走去。身后,湘江水声滔滔,仿佛在诉说着什么,又仿佛在预示着,新的征程,还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