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谯县许褚(1 / 2)

建安九年四月廿二,豫州谯县城西三十里,许家坞。

春雨后的清晨,阳光穿透薄雾,洒在坞堡青灰色的石墙上。许褚赤裸着上身站在堡内校场中央,古铜色的肌肉在晨光下泛着油亮光泽,汗水顺着虬结的背肌流淌下来。他刚刚练完一趟刀法,那柄长九尺、重六十三斤的镔铁大刀斜插在身旁泥地里,刀身还在微微震颤。

“家主,城里有消息。”一个精壮汉子快步走来,正是许褚的从弟许定。他比许褚小五岁,同样生得虎背熊腰,只是左脸上有道从眉角延伸到下巴的刀疤,那是三年前抵御流寇时留下的。

许褚抓起布巾擦了把汗:“什么消息?”

“那位刘使君到谯县了。”许定压低声音,“昨日进的城,住在县衙。听说他从襄阳一路巡视过来,沿途已经遭遇两次刺杀,都是北方来的死士。”

“刘云?”许褚浓眉一挑,虬髯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动,“就是那个一年取荆州、三月定交州的刘云?”

“正是。如今坐拥扬、豫、荆、交四州,带甲三十余万。”许定眼中闪过一丝向往,“真乃当世豪杰。”

许褚走到兵器架前,拿起一个石锁——这石锁足有二百斤重,在他手中却如寻常物件。他举了几下,忽然问:“你说,他为何来谯县?”

“巡视豫州,谯县是必经之地。”

“不止。”许褚放下石锁,望向堡外官道方向,“我听说此人求贤若渴。当年甘宁是长江水匪,他收为海军都督;庞统容貌丑陋,他拜为军师中郎将。你说,他会不会是冲着我来的?”

许定眼睛一亮:“家主的意思是......”

“我只是猜测。”许褚转身走向堡内正堂,“传令下去,这几日加强戒备。堡门每日只开一个时辰,进出者严加盘查。”

“诺!”

许褚不知道的是,此刻谯县城中,刘云正与县令夏侯廉谈起他。

县衙后堂,刘云放下茶盏,似随意问道:“夏侯县令,我听闻谯县有位豪杰,姓许名褚,力大无穷,曾单手拽牛尾倒行百步。可有此人?”

夏侯廉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确有此人。许仲康现居城西许家坞,聚集宗族千余人自守。此人勇力过人,但......性情刚直,不喜与官府往来。”

“哦?”刘云挑眉,“如此豪杰,为何不为国效力?”

夏侯廉苦笑:“不瞒使君,下官也曾多次延请。但许褚说,乱世之中,他只愿保一方乡邻平安,不愿卷入诸侯纷争。黄巾乱时,他聚众筑堡,确保得谯县西境安宁。这些年,也击退过数股流寇。只是......始终不愿出仕。”

刘云点头,心中了然。这许褚倒是个明白人,知道乱世之中,保全宗族乡里最为实际。但越是这样的人,一旦认定明主,便越是忠心不二。

“明日可否引我一见?”

夏侯廉面露难色:“使君,许褚性格倔强,若他不愿见,强求恐生事端。不如让下官先去探探口风?”

“不必。”刘云起身,“你只需告知他,荆州刘云来访。见与不见,由他自决。”

次日清晨,刘云只带典韦及二十名虎卫营精锐,出城西行。夏侯廉本欲调一队县兵护卫,被刘云婉拒。他要去见的是豪杰,不是剿匪,人多反而不美。

三十里路,辰时出发,巳时便到。远远望去,许家坞依山而建,墙高两丈有余,以青石垒砌,墙头箭楼了望,堡前有护堡河环绕,一座吊桥横跨河上。此刻吊桥高悬,堡门紧闭,戒备森严。

“好一座坞堡。”典韦赞道,“依山傍水,墙高沟深,便是千人围攻,也难轻易攻破。”

刘云点头:“许褚知兵。”

众人来到河边,典韦高声喝道:“荆州刘使君来访,请许褚将军一见!”

堡墙箭楼上探出几个脑袋,张望片刻,一人喊道:“家主不见客,诸位请回!”

典韦还欲再喊,刘云摆手制止。他翻身下马,走到河边,运起《霸王决》,声如洪钟:“谯县许仲康!荆州刘云特来拜访!若真是英雄,何惧一见!”

声音在河谷间回荡,震得河面泛起涟漪。

堡内,许褚正在正堂与几位族老议事,闻声霍然站起:“好深厚的内力!”

他大步走出正堂,来到堡墙箭楼。向下望去,只见河边立着二十余人,当先一人身着青色常服,腰佩长剑,面容英挺,气度沉凝。身后一铁塔般的汉子,重甲在身,腰佩双戟,正是典韦——许褚虽隐居,却也听过“古之恶来”的名声。

“开门。”许褚下令。

“家主,来者不明......”许定迟疑。

“若他要对我不利,不会只带二十人。”许褚转身走下箭楼,“放吊桥,开堡门。”

堡门“吱呀”一声打开,吊桥缓缓放下。许褚当先走出,身后跟着许定及十余条精壮汉子。

刘云仔细打量许褚。只见此人身高八尺有余,虎背熊腰,面如重枣,浓眉环眼,一部虬髯如钢针般根根直立。虽只穿粗布短衫,赤着双臂,但那身虬结的肌肉和沉稳的步伐,无不彰显着惊人的力量。

许褚也在打量刘云。这位坐拥四州的主公,年不过三十,面容英挺,眼神锐利而沉稳,腰间佩剑看似普通,但许褚能感受到剑鞘中蕴含的锋锐之气。更让许褚注意的是刘云站立时的姿态——双脚不丁不八,却稳如磐石,周身气息圆融,显然武艺已臻化境。

“你就是刘云?”许褚开口,声音浑厚如钟。

“正是。”刘云拱手。

“听说你坐拥四州,带甲三十万?”许褚环眼一瞪,“不在襄阳享福,来我这穷乡僻壤作甚?”

刘云坦然道:“我此番巡视豫州,听闻谯县有豪杰许仲康,勇力过人,义薄云天,特来一见。至于享福——”他顿了顿,“天下未定,百姓流离,何福可享?”

许褚盯着刘云看了半晌,忽然问:“你带了多少人马?”

“连我二十一人。”

“好胆量!”许褚大笑,“就不怕我设伏擒你?我可是听说,曹操、袁绍都派了刺客要取你性命。”

典韦闻言,手按戟柄,踏前一步。刘云却神色不变:“许将军若是这样的人,就不会有‘力能扛鼎、义薄云天’之名了。”

许褚笑声戛然而止,眼中闪过讶异:“你知我?”

“谯县许仲康,黄巾乱时聚宗族自守,保一方安宁。建安三年,流寇张饵率众三千欲劫谯县,你率宗族子弟八百人,据坞堡而守,激战三日,阵斩张饵,溃其众。”刘云如数家珍,“建安五年,大旱,你开自家粮仓赈济灾民,救活千人。这样的豪杰,我岂能不知?”

许褚沉默。河风吹过他虬髯,那双环眼中闪过复杂神色。这些事他确实做过,但没想到远在荆州的刘云竟然知道得如此清楚。

良久,他缓缓道:“刘使君,进堡说话。”

坞堡内别有洞天。堡中房舍井然,有农田、水井、铁匠铺、木工坊,俨然是个自给自足的小世界。宗族子弟正在空场操练,刀枪棍棒,呼喝有声。见到许褚纷纷行礼,眼神中充满敬畏。

许褚引刘云到正堂,吩咐上茶。茶是粗茶,碗是土碗,但刘云毫不在意,举碗便饮。

“刘使君不怕茶中有毒?”许褚忽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