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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子龙弃公孙(1 / 2)

建安九年十月十八,易京,城西一处僻静院落。

院中那棵老槐树早已落尽叶子,枯枝如铁戟般刺向灰蒙蒙的天空。赵云坐在树下石凳上,手中握着一块粗布,正细细擦拭那杆龙胆亮银枪。枪身长一丈二,通体银白,枪尖在昏黄的日光下泛着幽冷的寒光。他擦得很慢,很仔细,从枪纂到枪尖,每一寸都不放过。仿佛这杆枪是他与这个冰冷世界唯一的连接。

自三年前公孙瓒开始疏远他,将他调离前线,闲置在这易京城中,赵云便养成了每日擦枪的习惯。起初是愤怒,是不甘——他赵子龙一身武艺,满腔热血,为何不能上阵杀敌?后来是困惑,是无奈——主公为何变了?那个曾经与他并辔驰骋、誓言要肃清边患的白马将军,为何变得猜忌多疑、刚愎自用?再后来,便是麻木。每日晨起练枪,午后擦枪,夜里对月独坐,看城中炊烟渐稀,听城外战鼓愈急。

“将军。”

院门外传来亲卫赵桐的声音,有些发颤。赵云抬起头,这个跟随他五年的亲卫,此刻站在门边,脸色惨白如纸,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捏得发白。

“何事?”赵云放下枪,眉头微蹙。赵桐向来沉稳,今日这般失态,定有大事。

赵桐快步走进院中,却未如往常般行礼,而是“噗通”一声单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他抬起头时,眼中已噙满泪水,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句:“将军……主公他……他引了异族入幽!”

“什么?”赵云霍然起身,石凳被他带倒,“砰”地一声砸在地上。他那双平日里清澈如寒潭的眸子瞬间充血,死死盯着赵桐,“你再说一遍?主公他……他引了异族入幽?”

赵桐的额头抵着地面,肩头剧烈颤抖,声音带着哭腔:“是真的!昨日午后,属下奉令去北门轮值,亲眼看到……看到乌桓、鲜卑的骑兵从居庸关方向来,黑压压的一片,怕有数万骑!为首的,正是主公麾下的中郎将单经!单将军亲自为他们引路啊!”

赵云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扶住身后的槐树树干,粗糙的树皮硌得掌心发痛。但他感觉不到,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赵桐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他们……他们烧杀抢掠,雁门、代郡边境的几个村落,已是一片焦土!属下今日一早又去城头看了,北边天空……全是黑烟,遮天蔽日的黑烟啊将军!”

“一派胡言!”赵云猛地怒吼,胸膛剧烈起伏,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与绝望在他胸中翻腾,像是要炸裂开来。他一把揪住赵桐的衣领,将这个跟随自己多年的亲卫提起来,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赵桐!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主公是我的主公,是你的主公!是那个当年在界桥击败袁绍、在蓟北追击胡虏的白马将军!他怎么会……怎么会做出引狼入室、祸害百姓的事情!”

赵桐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顺着脏污的脸颊滚滚落下。他没有挣扎,只是用那双通红的眼睛望着赵云,一字一句道:“将军,属下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愿受千刀万剐!城中……城中百姓已是人心惶惶,都在私下传言,说主公为了夺回被袁绍所占的城池,为了解易京之围,不惜……不惜勾结异族,以幽州百姓的血肉为代价!”

“勾结异族……以血肉为代价……”赵云松开了手,赵桐跌坐在地。赵云踉跄着后退,背脊重重撞在槐树上,震得枯枝簌簌作响。这几个字如同重锤,一下一下狠狠砸在他的心上,砸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腾,砸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想起了初平二年,他十九岁,持枪跨马,从常山真定一路北上,投奔当时威震北疆的公孙瓒。当他见到公孙瓒后,公孙瓒拿手用力的拍在他肩头时说:“子龙,从此以后你我并肩,定要肃清边患,让胡人不敢南顾,让幽州百姓安居乐业!”

那是他的主公,是他愿意效死的英雄。

后来,赵云跟随公孙瓒纵横北疆,乌桓、鲜卑闻风丧胆。他记得有一次追击鲜卑溃兵,至白狼山下,见一村落被焚,尸横遍野。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跪在父母尸体旁,不哭不闹,只是呆呆地看着。公孙瓒下马,将那孩子抱起,用披风裹住,对全军说:“看看!这就是胡虏造的孽!我等从军,为的就是不让这样的惨事再发生!”那一刻,赵云握紧龙胆枪,心中发誓,此生定要追随此人,护佑北疆安宁。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是刘虞死后?还是更早?公孙瓒开始猜忌功臣,开始宠信小人,开始横征暴敛。赵云屡次进谏,换来的是疏远,是闲置。三年前,他被调离前线,困在这易京城中,美其名曰“镇守根本”,实则是夺其兵权,囚于牢笼。

即便如此,赵云心中仍存着一丝希望——或许主公只是一时糊涂,或许局势所迫,或许……总有回心转意的一天。

直到此刻。

“主公……你怎么能……怎么能如此啊!”赵云仰天长啸,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悲痛、失望与愤怒。那啸声如受伤的孤狼,在空旷的院落中回荡,震得屋檐积雪簌簌落下。

龙胆亮银枪静静靠在槐树下,枪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感受到了主人心中滔天的巨浪。赵云走过去,握住枪杆。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却压不住心中那团熊熊燃烧的火焰——那是信仰崩塌后的废墟上燃起的火焰,混杂着愤怒、悲哀、绝望,还有一丝决绝。

“将军……”赵桐爬起身,抹去眼泪,“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赵云没有回答。他提着枪,走出院落,登上附近一处矮墙。从这里,可以望见易京城北。果然,如赵桐所言,北方的天空被浓烟遮蔽,即便在这阴沉的冬日,那烟柱依然醒目,如一条条黑色的恶龙,盘旋在幽州大地上空。风从北方吹来,带来隐约的焦糊味,还有……血腥味。

城中的街道上,百姓行色匆匆,面色惶恐。几个老人聚在巷口,低声议论,赵云耳力极佳,断断续续听到:

“作孽啊……引胡虏入关……”

“幽州怕是要完了……”

“公孙瓒……这是要让我们全都陪葬啊……”

赵云闭上眼睛,握枪的手青筋暴起。那些话像刀子,一下下割在他的心上。他想起自己从军的誓言——保境安民,驱逐外侮。可如今,他效忠的主公,却成了灾祸的根源;他守护的百姓,正在被异族屠戮;而他,却被困在这座孤城里,什么都做不了。

不,不是什么都做不了。

赵云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决然的清明。那清澈如寒潭的眸子,此刻深不见底,唯有冰冷的杀意,和一种近乎悲壮的坚定。

“赵桐。”他转身,声音平静得可怕。

“在!”

“去准备。两匹马,三日干粮,我的铠甲,还有……”赵云顿了顿,“再多备一袋箭,要铁箭头的。”

赵桐一愣:“将军,我们要……”

“出城。”赵云吐出两个字,提着枪走下矮墙,“今夜子时,从西城墙那段废弃水道走。你跟我一起。”

“出城……去哪里?”

赵云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回院中,将那杆龙胆亮银枪横在膝上,手指抚过枪身上那些细微的划痕——每一道,都是一场恶战的记忆。有界桥的血战,有追击乌桓的千里奔袭,有救援百姓的生死搏杀。这杆枪,饮过胡虏的血,却从未沾过无辜百姓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