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县令人头税(1 / 2)

冀州,魏郡,安阳县衙后堂。

油灯如豆,映照着新任县令陈逊年轻却布满愁容的脸。桌上摊开着朝廷颁布的《均田令》与县内鱼鳞册,旁边是崔家庄园管事三日前送来的“清丈结果”——薄薄几页纸,记录的田亩不足陈逊暗中走访所知的三成。

“十天……他们就拿出这东西糊弄我!”陈逊一拳砸在桌上,震得灯影摇晃。他出身寒门,是魏王恩科头榜进士,怀着一腔热血来到这安阳县,誓要做出政绩,报答魏王打破门阀的知遇之恩。可现实,却像一盆冰水。

主簿王胥,一个在县衙盘踞了二十年的老吏,耷拉着眼皮,慢悠悠地道:“明府息怒。崔家……树大根深,在郡里、甚至在邺城,都有关系。前几任县令,也都……呵呵。”未尽之语,满是世故与无奈。

“关系?魏王新政,就是要斩断这些盘根错节的关系!”陈逊声音激昂,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想起了三日前去崔家庄园的情形,那些膀大腰圆的庄丁隐隐形成的包围,那管事皮笑肉不笑的脸,还有那句软中带硬的“惊扰了庄里的贵人,小的们吃罪不起”。

“明府,”王胥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硬来不得啊。崔家与郡丞是姻亲,听说……在洛阳也有些香火情分。您是新科贵人,前程远大,何必在这安阳县,与这等地头蛇死磕?不如……虚应故事,上报个‘清查已毕’,大家面上都好看。”

“虚应故事?”陈逊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那朝廷法令何在?魏王新政何在?那些被隐匿的田亩、被藏匿的佃户,就活该不见天日吗?”他想起了自己寒窗苦读时,家乡豪强是如何欺压像他父亲那样的自耕农的。

王胥叹了口气,不再言语,但那眼神分明在说:“年轻人,你会碰得头破血流。”

就在这时,衙役慌慌张张跑来禀报:“明府,不好了!城西……城西出人命了!”

陈逊心头一跳,立刻带人赶去。现场一片狼藉,两个农户打扮的人倒在血泊中,已然气绝。旁边是几个穿着崔家号衣的庄丁,手持棍棒,面带倨傲。

“怎么回事?”陈逊强压怒火问道。

一个庄丁头目满不在乎地拱拱手:“回明府,这两个刁民,偷割崔家田里的稻子,被我们当场拿住,竟敢反抗,厮打中不慎伤了性命。”

“你胡说!”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妇人扑过来,哭喊道,“青天大老爷!是他们崔家要强占我家仅有的三亩水田,我儿不肯画押,他们就把我儿……把我儿打死了啊!”她指着地上一个年轻人的尸体,泣不成声。

陈逊认得这老妇人,是城西的佃户张王氏,她儿子张老实,是县里有名的勤快人。他蹲下身,检查尸体,发现张老实手中紧紧攥着一小块麻布,上面用木炭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崔家……夺田……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