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苍蝇(2 / 2)

雨水打湿了他月白色的长衫和鹤氅,紧贴在身上,更显身形颀长。

他脸上那温润的笑意早已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甚至带着一丝惋惜的严肃。

他就这样站在雨中,与司马懿对视,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两人。

“仲达,”

庞统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雨幕,传入司马懿耳中,“你确实是这天下不可多得的英才之一。论权谋,论隐忍,论对时局的把握,甚至论狠辣果决,当世能与你比肩者,屈指可数。”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仿佛要穿透司马懿那层麻木的外壳,直视其内心:“可是,你错就错在,野心太重,私心太炽。你的眼里,只有权柄,只有算计,只有如何攫取更多,如何凌驾于人。”

“你从未真正相信过任何人,也从未真心为这天下、为黎民百姓想过半分。你追随主公,看中的是他的潜力与实力,将其视为晋身之阶,而非志同道合的明主。”

“一旦你觉得自己的‘付出’与‘得到’不成正比,一旦有人威胁到你的地位,你首先想的,不是反省自身,不是精诚合作,而是猜忌、怨怼,甚至不惜勾结外敌,戕害同袍,以求取而代之。”

司马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嘴唇抿得更紧,却依旧沉默。

“你也别嫉妒我和孔明看似风光,得主公信重。”

庞统的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嘲弄,并非针对司马懿,而是针对这世事与人心,“你只看到主公对我二人言听计从,委以重任,可曾看到,当初我献‘火攻连环’之计时,因低估风势,险些葬送数万大军,被主公当众杖责三十,卧床半月?”

“可曾看到孔明为保荆州不失,与周瑜虚与委蛇,心力交瘁,偶有疏漏,便被主公罚去俸禄,闭门思过,甚至亲赴前线督战,以戴罪之身?”

他向前一步,逼近司马懿,声音陡然转厉:“主公深受军中将领、麾下文臣,乃至底层士卒的爱戴,不是因为他有多么仁慈宽厚,更不是因为他有什么‘四世三公’的显赫家世!”

“而是因为,主公从来都知道,自己是谁,要做什么!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才是那个有能力、也有责任,去终结这数百年乱世,为天下苍生开辟一条生路的人!他赏罚分明,有功必赏,有错必罚,无论亲疏!”

“他身先士卒,与将士同甘共苦!他志向高远,却从不空谈,一步一个脚印,去实现他的蓝图!”

“而你!”

庞统指着司马懿,手指几乎要点到他的鼻尖,“像你这种只知钻营算计、视天下为棋局、视百姓为刍狗、视同袍为垫脚石的蠢材,却妄想着与主公齐头并进,甚至取而代之?你配吗?!”

“你连最基本的‘信义’、‘责任’、‘担当’都做不到,满心只有自己的得失与野心,所以你注定成不了大器,成不了德!即便今日不死于落凤坡,他日也必遭天谴,或被更强的野心家吞噬,死无葬身之地!”

这番话,字字诛心,句句见血,将司马懿那层自以为是的才智与野心,剥得鲜血淋漓,暴露在冰冷的雨水中。

司马懿的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黑,胸膛剧烈起伏,嘴唇哆嗦着,似乎想反驳,想怒斥,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话语。

庞统说的,句句都是事实,是他内心深处最不愿承认、却又无法回避的事实。

就在这时,又一个身影,从赵家军阵中缓缓走出,穿过雨幕,来到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