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廖化接下来的话,却让王平动摇了。
廖化列举了数次关键战役中,赵云、马超所部“恰好”的迟滞或“失误”;
黄忠在某些战略决策上“奇怪”的沉默或“附和”诸葛亮;
张苞、关平等人近年来与赵云、马超部来往异常密切,甚至有过数次秘密会面……更重要的是,廖化指着自己的心口发誓,愿以性命担保所言非虚,并说出了一个只有他们二人才知道的、关于某次机密军务的细节,以此证明他所偷听到的密谈内容,绝非杜撰。
看着廖化那因恐惧和绝望而扭曲、却又异常坚定的脸,听着他以性命相托的誓言,再联想到近来蜀军处处被动、仿佛有一双无形大手在暗中操控一切的诡异感觉,王平心中那座名为“忠诚”与“信任”的堡垒,开始出现裂痕。
他知道,廖化不是无的放矢之人,更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若廖化所言为真……那蜀汉,早已从内部被蛀空,成了赵平天砧板上的鱼肉!而陛下还蒙在鼓里,信任着那些随时可能反戈一击的“忠臣良将”!
这简直比城下数万敌军更加可怕!
就在两人密谈后不久,刘备下令集结兵力,准备向北面曹军发动一次反击,试图打破僵局,打通与曹操的联系。
廖化认为,这是赵平天势力进一步消耗蜀军实力、甚至借机清除异己如他们这些“知情”或“不合作”的将领的绝佳机会。
他找到王平,说出了那个悲壮而决绝的计划。
“子均,此事关乎大汉国运,陛下安危。我廖元俭人微言轻,即便当面禀告陛下,也未必取信,更可能打草惊蛇,反遭毒手。唯有以非常之法,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廖化盯着王平,眼中是必死的决心:“明日,我会请命率一部敢死队,出城袭扰赵军,制造混乱。你……混在我的亲兵之中。”
“我会尽可能为你创造机会,让你‘战死’在战场边缘,靠近城墙之处。待夜深人静,敌军松懈,你便寻机‘复活’,设法入城,将此事密报陛下!切记,不可经手他人,必须面呈陛下!我之死,便是你取信于陛下的投名状!”
“元俭!不可!”王平大惊,想要阻止。
“不必多言!”
廖化摆手,惨然一笑,“我廖化追随陛下多年,无尺寸之功,今日若能以这残躯,为陛下敲响警钟,揭破奸谋,死亦无憾!子均,你素来沉稳,又无派系之嫌,陛下或能信你三分。蜀汉国祚,陛下安危,便托付与你了!”
说罢,廖化竟对王平行了一个大礼。
王平心中悲恸,知廖化心意已决,再劝无用。
他亦是热血男儿,见同僚如此忠烈,岂能退缩?最终,他重重抱拳,沉声道:“元俭兄放心!平,定不辱命!纵是刀山火海,也必将此讯,送至陛下驾前!”
于是,便有了白日里那场看似“鲁莽送死”的突袭。
廖化以“为同僚报仇、提振士气”为名,请得刘备默许,带着王平和数十名同样被蒙在鼓里、却忠心耿耿的亲兵家将,发动了自杀式冲锋。
廖化刻意冲在最前,吸引吕布注意,实则是为王平创造“中箭落马”、“假死”的机会。
而王平也果然“配合”,在黄舞蝶箭雨和吕布军反击中“恰到好处”地落马,并挨了不致命的一刀,倒在了靠近城墙缺口的乱石堆旁。
此刻,王平强忍着伤痛与虚弱,开始一点一点地,朝着记忆中的城墙缺口方向,极其缓慢地挪动身体。
他不敢起身,怕被远处营寨的火把光芒照见。
只能像蚯蚓一样,利用地形的起伏和尸体的掩护,艰难地爬行。
每挪动一寸,肩上的箭伤和背后的刀口都传来钻心的疼痛,冷汗浸透了内衫,又被寒风吹得冰冷刺骨。
短短百余步距离,对他而言,却如同万里长征。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更久。
他终于挪动到了距离城墙缺口仅二三十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