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辽如一道融入夜色的幽灵，自洛阳城西侧一处因连日轰击而裂开的、不起眼的墙缝悄然潜入。
他没有随大队人马冲击城门或主街，而是凭着早年对洛阳的熟悉，以及潜伏曹营时暗中探查的情报，径直朝着城中一片看似低调、实则居住着不少曹军核心将领的宅邸区潜行而去。
他的目标很明确——乐进，乐文谦。
穿过几条寂静得有些诡异的小巷，避开零星的巡逻队和四处燃起的火光，张辽来到一座青砖灰瓦、门楣朴实、与周围高门大户相比毫不起眼的小院前。
院门紧闭，内里无声。
但张辽能感觉到，里面有人，而且气息不弱。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侧面，深吸一口气，身形如同狸猫般轻巧地翻过低矮的院墙，落入院内。
落脚处是松软的泥土，似乎是个小型的演武场。
院内果然有人。
月光与远处火光交织的昏暗光线中，只见一人正背对着他，手持一柄寻常的环首刀，在院中空地上缓缓舞动。
动作并不花哨，却沉稳有力，一招一式，带着久经战阵的杀伐之气，显然是在借此平复心绪，或做最后的准备。
此人身材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短小精悍，但筋骨结实，动作间自有一股剽悍之气。
几乎在张辽落地的瞬间，那舞刀之人便猛地顿住，身形骤然紧绷！他没有回头，却以惊人的速度，将手中环首刀往旁边兵器架上一挂，反手便抽出了架子上另一柄造型奇特、略带弧度的弯刀！
刀身映着月光，泛起一抹幽蓝的寒光。
随即，他猛然转身，弯刀横在胸前，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如同猎鹰般，死死锁定住刚刚站稳身形的张辽！
当看清来人的面容时，舞刀之人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瞬间布满了惊骇、难以置信，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失声低呼：
“文远？！张、张文远？！”
正是曹军大将，以骁勇果敢、先登陷阵闻名的——乐进，乐文谦！
张辽面无表情，同样看着这位昔日的同袍、战友，甚至可以说，是他在曹营中为数不多、能说得上几句话、有些惺惺相惜的将领。
然而，此刻各为其主，立场已定，再无转圜余地。
“文谦。”
张辽的声音冰冷，听不出丝毫情绪，他缓缓从背后取下那对造型狰狞、闪烁着乌光的玄铁鸳鸯钺，双手各持一柄，摆开架势，“汉室倾颓，天命已归。曹贼倒行逆施，众叛亲离，覆灭在即。洛阳已破，抵抗只是徒增伤亡。”
他顿了顿，看着乐进那因愤怒和震惊而微微扭曲的脸，还是说出了那句或许是最后劝告的话：“文谦，你是有本事的将领，何必为这必亡之局陪葬？汉贼必亡，我……再劝你一次。此刻放下兵器，随我出城，或可保全身家性命，将来未必没有……”
“够了！！”
张辽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乐进一声充满暴怒与决绝的低吼打断！
乐进双目赤红，死死瞪着张辽，握刀的手因用力而青筋暴起，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张文远！我本以为你虽降赵，或许另有苦衷，或只是一时糊涂！没想到……没想到你竟甘为妖人鹰犬，反过来屠戮旧主，戕害同袍！还在此大言不惭，说什么‘汉贼必亡’？”
“呸！那赵平天是什么东西？玩弄尸疠，祸乱天下，勾结外族，弑君篡逆，才是真正的国贼！你受他妖言蛊惑，背弃明公厚恩，还有脸来劝我？！”
他猛地将弯刀指向张辽，一字一顿，充满悲愤与决绝：“今日，你我立场已明，再无旧情可言！我乐文谦，生是曹公的人，死是曹公的鬼！你要取我性命，为你的新主子邀功，便放马过来！”
“我二人，今日……只能一决生死！看是你这‘飞将’的双钺利，还是我乐进的刀快！”
张辽看着乐进那副慷慨激昂、誓死不降的模样，眼中最后一丝微弱的波动也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他知道，劝降已无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