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志才没有直接回答曹操的问题,而是指了指桌上的七星宝刀,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最终的宣判意味:
“曹节小姐……对赵平天用情至深,甚至不惜以命相胁,也要保他周全,为此与丞相多次冲突,心伤成疾,这是实情。”
他话锋一转:“然而,虎毒不食子,子亦未必敢拭父。曹节小姐对你这个做父亲的,心中怨恨虽有,但那份血脉亲情与敬畏,终究……大过了那虚无缥缈的爱情。她或许想过,或许有过动摇,但最终……未曾真正对你下手。”
曹操的心,随着戏志才的话语,一点点沉下去,又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碎裂。
戏志才的目光转向那柄七星宝刀,仿佛透过它,看到了另一个人:“而曹丕公子……才华出众,野心勃勃,本是继承大业的不二人选。可惜,丞相多年来,对他寄予厚望的同时,亦多有贬低、打压、甚至当众辱骂,动辄以‘不堪大用’、‘类汝兄’相讥。更兼丞相偏爱幼子,有意无意流露改立之意……”
他抬起眼,再次看向曹操,眼中带着一丝怜悯,又似嘲讽:“长年累月的压抑、恐惧、与不甘,早已将他心中对您的那点‘父子之情’,消磨殆尽,转化成了深入骨髓的怨恨与……取而代之的渴望。”
“当他发现自己有机会,并且有人愿意提供帮助和支持时,做出某些选择,便不足为奇了。”
戏志才没有明确说“是曹丕下的毒”,但这番剖析,结合那柄意味深长地放在桌上的七星宝刀,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且比直接说出名字,更加诛心,更加残忍。
曹操呆呆地坐在那里,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最终变得一片死灰。
他先是愣了片刻,随即,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然后,一点点向上扯动,最终化为一阵低沉、沙哑、却又充满了无尽悲凉、讽刺、与解脱的……笑声。
“呵呵……哈哈……哈哈哈……!”
他笑了,越笑越大声,越笑越癫狂,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笑声在寂静的书房中回荡,与外面越来越清晰的喊杀声形成了诡异的和鸣。
“好!好一个曹子桓!好一个……我的好儿子!!”
曹操一边笑,一边拍着桌子,状若疯狂,“我防了一辈子外贼,算计了一辈子对手,没想到……最后要了我命的,竟是我自己的种!是我亲自选定的继承人!哈哈哈哈!报应!真是报应啊!”
他笑了许久,才渐渐止住。
用袖子胡乱抹去脸上的泪痕,深吸一口气,重新恢复了平静,甚至比刚才更加平静,那是一种心死之后的、彻底的平静。
他伸出手,拿起了书案上那柄七星宝刀。
入手微沉,冰凉。
他抚摸着刀鞘上那七颗冰冷的宝石,眼神迷离,仿佛穿过时光,看到了那个年轻气盛、心怀壮志、意图刺杀国贼、匡扶汉室的自己。
“始于斯刀,终于斯刀……倒也算有始有终。”曹操喃喃自语。
随即,他不再犹豫,眼神一厉,拇指抵住刀镡,猛地一推!
“呛啷——!”
一声清越的龙吟,七星宝刀出鞘!刀身如一泓秋水,寒光凛冽,映照着他灰败却决绝的脸。
曹操双手握紧刀柄,刀尖调转,对准了自己的脖颈。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颤抖,眼神中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了无牵挂的空洞。
“父亲!不要——!!!”
就在此时,书房外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女子凄厉的哭喊!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一个披头散发、衣衫不整、哭得梨花带雨的年轻女子,不顾一切地冲破了门外守卫的阻拦,猛地扑了进来!正是曹操的女儿,曹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