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升起,驱散了平原中的雾气,两军的阵线彻底显露了出来。
一侧,是淮军的阵列。长枪如林,士卒肃穆,旌旗在晨风中沉默地翻卷着。
另一侧,是山越的狂潮。他们没有整齐的队列,只有如岩石般嶙峋站立的躯体和燃烧着野火的眼神。
诡异的吹奏声从山越阵列方向响起,几名身穿怪异长袍手拿木杖的老人从人群中走出,他们沿着队列行进,每到一处无数的山越士卒便跪地拜服。
那是部落中的巫师,他们正在为此战向他们的神灵做着祷告!
巫祭抬起双手,掌心向天,用一种苍凉、古朴,仿佛穿越了漫长时光的语调,开始吟唱。那歌词无人能懂,甚至本族的年轻战士也未必尽晓,但那旋律本身,却像是山风的呜咽、涧水的奔流、这不是人类的语言,这是山岳自身的低吟。
“我们的血是山泉!我们的骨是岩石!我们的魂是这万里山林中不息的风!”几名巫祭齐声呐喊,随后无数的山越民开始跟着和声!
“今日,我们不是去赴死,我们将用敌人的血滋养山神的饥渴!用我们的身躯,加固大地的壁垒!让我们的怒吼成为这片天地永恒的诅咒,诅咒一切试图将它纳入‘秩序’的敌人!”
几万山越兵开始跟随着念诵诗文,渐渐的他们的队伍从平静变成了狂躁,无数的山越兵开始在原地踏步,做着反复前进与后退的动作!步伐和节奏渐渐开始变得统一,随后如惊涛骇浪一般震耳欲聋!
“这帮家伙有力气没处使了吗?”侯晖轻蔑的笑了笑,他看向身边先登营的同袍们,这些人眼中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只是冷冷的看着对方的表演。
这时,众人看到一名将领带着两名侍卫纵马从阵列中走出,身后的一名侍卫还扛着一面血红的大旗,居然是卫军左都督雷勇本人。
“把旗帜竖起来!”雷勇笑着对身边的侍卫道。
血红的淮南大旗迎风展开。
“今日一战便要还江东百姓一个太平天下!让山越永远记住我们汉家儿郎的风采和血气!想要上史书光宗耀祖的便跟着我,即便死了,以后家乡祭祀也会把你排在前头!”雷勇向众人高喊,他声音由传令兵不停向左右传递着连绵不绝。
不时的哄笑声传来,让淮军这边的紧张气氛反倒为之一松。
雷勇缓缓下了马,反身走回队列,与身边的士卒站在一起。
“在场的都是我的兄弟和袍泽,我们淮南从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一会冲锋谁也不许超过我的旗,抢了老子的风头我必然重罚!”
众人再次哄笑。
雷勇撇了撇嘴,从腰间抽出长剑,向前斜斜指出。
“淮南万岁!淮南侯万岁!”
这可是犯忌讳的话,但身后的侍卫却毫不犹豫的跟着雷勇高声喊喝!随即淮军队伍中发出震天的怒吼,无数的刀枪被举过头顶,万岁声不绝于耳!
如果说山越的神明是大山、河流和森林,那么淮南的精神支柱便是袁耀!
“杀!”雷勇的大旗向前,卫队首先便违背雷勇的将令冲在了他的前边,但很快这些卫队便被更多的士卒所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