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卿。”刘协看向他目光平静。
“朕问您,若按国法,此案当如何?”
“主犯斩首,从犯流放,家产抄没!”孔融毫不犹豫。
“那依您之见,此案主犯是谁?从犯几何?”刘协又问。
孔融一时语塞。
主犯?
账册上名字密密麻麻,从曹彰、曹植这样的丞相之子,到程武、夏侯尚这样的重臣之子,再到各地郡守、豪强......全按国法办?那许都的官场要空一半,曹氏的根基要动摇三成!
“朕非不重法度。”刘协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但法不外乎人情,治需权衡利弊。此案牵连太广,若严办则朝堂动荡,军中离心,于国何益?于民何益?”
他句句在理,更重要的是他句句站在“国家大局”的高度。
曹操眯起眼睛,看着御阶上的年轻皇帝。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这个自己一手扶持、一直以为掌控在股掌之间的天子,似乎有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今日这个刘协突然替此事出头,恐怕便是要趁着曹家参与之人众多,自己投鼠忌器时,在朝中树立威信。他如果不能扳回此局,朝中声望必然受损,大家都会觉得天子还有些实力,以至于反对自己的力量趁机做大。
刘协展开诏书,示意宦官:“宣诏。”
老宦官李伏上前,接过诏书,尖细的声音响彻大殿:“制曰:朕绍承大统,临御天下,夙夜兢惕,唯恐德薄......近闻沿海有私贩之事,本应严惩,然念及乱世艰难,臣工或有不得已之苦衷......特颁恩旨,除首恶外,凡涉走私者,无论官民,一律赦免......然需加倍罚没所得,充作海防整饬之资......”
诏书很长,文辞古雅。但核心意思明确,那就是特赦但罚钱,而罚来的钱用于整饬海防。
诏书宣毕,殿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了,这是交易。天子用特赦,换涉事者的感恩,换罚没的巨款,换......整饬海防的权力。
果然,刘协再次开口:“海防糜烂至此朕心甚忧,故朕提议,设海防衙门,直属朝廷。专司沿海缉私、海防事宜。设都统制一员,秩比二千石,可自置属官募水军,建船厂。”
刘协终究还是不敢用“朕决定”,而是用了“朕提议”。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下曹操略带商量的口吻道:“朕属意,北海王之后刘韵,出任首任都统制。刘晔乃朕族叔,精通器械善工巧,曾任少府后避居北海,对海事、船工颇有研究,丞相以为如何?”
终于图穷匕见。
先卖你曹操人情,堵你的嘴,随后要的才是回报!
殿中所有人都看向了曹操,这一刻的抉择,将决定未来的权力格局。是允许汉室在青州建立一支独立的水军,还是将其扼杀在萌芽?
荀彧的手在袖中微微颤抖,他屏住呼吸,等待着曹操的反应。荀彧之所以提出这个方略便是想看看,他所支持的这位曹孟德,是真心为了汉室还是心怀叵测......
时间仿佛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