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刘备微微点头。
“我下一步,当真要北图襄阳?”
“非也。”诸葛亮摇头,目光转向西面。
“北图襄阳,时机未至,风险太大。曹操、袁耀胜负未分,贸然北进,易成众矢之的。周瑜想让我当出头鸟,我们偏要沉潜蓄力。”
他走到壁前悬挂的巨幅地图前,手指划过长江,落在益州的位置。
“主公,当务之急,非北图,乃西进。”
刘备微微点头,这与他和诸葛亮在隆中时讨论的方略一样。
“诸葛亮羽扇指点益州山川:“益州险塞,沃野千里,高祖因之以成帝业。刘璋暗弱,北有张鲁之患,民殷国富而不知存恤,智能之士思得明君。此天赐之资,岂可错过?今曹操、袁耀将战于东,孙权周瑜算计于南,皆无暇西顾。此正主公西取益州,以为根本之良机!”
刘备踱步,心潮起伏。
取益州,他非未想过,只是怕落了趁人之危、同宗相残之名。
“刘季玉亦是汉室宗亲,与我同宗,无故伐之,恐失天下之心......”刘备喃喃自语。
“主公仁德,亮岂不知?”诸葛亮正色道。
“可先遣一能言善辩之士,入川结好刘璋,愿与之盟共抗张鲁、曹操。一则可窥其虚实,结交其境内豪杰。二则,若刘璋果不可辅,或其后嗣争立内生变乱,我军以援助之名入川,则顺理成章不损仁名。”
刘备沉思片刻点头道:“遣何人前往?”
“孙乾孙公佑,雅量高致,善于辞令,可当此任。”诸葛亮显然已深思熟虑,“令其携重礼,拜会刘璋,花费重金结交其臣下。陈说曹操、袁耀将战,天下将乱,孙刘联盟共保江南,愿与益州结为唇齿共御外侮。若刘璋愿借道或允我助其防汉中,则大事可渐图矣!”
刘备沉思良久,益州之富庶,关中之旧梦,与眼前荆南的局促不安交织在一起。
终于他下定决心:“便依孔明之策。北面,虚与委蛇,备战而不轻动。东线,稳住同盟,谨防偷袭。西向,遣公佑入川,结好刘璋,窥探良机。只是......这袁曹决战的时间......”
诸葛亮走回窗边,望向北面铅灰色的天空缓缓道:“曹操用兵,善择时机。去岁北伐乌桓,便是趁其不备,寒冬用兵建奇功。”
“然南征江淮,与北伐不同。淮南水网纵横,夏季汛期于北军不利。其必待秋高马肥,淮水渐涸......”
“亮判断应在九、十月间。此时,我荆南之稻已收,粮草充足,正可应对变局。而在之前......我方应有半载时光,整顿内政,训练士卒,积草屯粮,以待天时。”
他顿了顿羽扇轻摇:“静观淮水之畔,龙虎相争。待其两败俱伤,或一方显颓之际,便是我荆襄之帆,乘风而起之时!”
窗外,天色向晚,暮云渐合。
长江依旧东流,不舍昼夜,仿佛对这岸上人们的算计、野心、挣扎与希望,浑然不觉。
江陵城驿馆内,鲁肃正就着灯火,书写呈报孙权的密信。
信中详述了与刘备、诸葛亮会谈的“成果”,认为刘备、诸葛亮虽有犹豫,然迫于形势只能选择暂时与己方同盟。一旦淮泗战争一起,双方还是要在实力上见真章!
他建议孙权加紧备战,一旦曹袁开战,曹操胜则立刻全力攻击江夏,重夺豫章、进军江东。袁耀胜则可依计行事,同陆逊一起先取江陵、武陵,灭刘备,随后北上襄阳。
这已经是孙氏最后的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