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黑暗中,青石堡火光冲天,甚至几十里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夏侯渊等人默默的坐在中军大帐内,有些呆滞的看着不远处的屯堡。他一直以为弋阳之战,那些坚持守城到最后的淮军士卒肯定只是特例,但没想到,自己在淮南的一处普通屯堡前又见到了这样的事。
他这些年走南闯北,经历的战阵无数,但在淮南他却见到自己从未见过的战争方式。这是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一种令他毛骨悚然的感觉!
“可有人逃出来?”夏侯渊低声问道,他突然想见见那些屯堡内的幸存者,想了解他们为何如此?
“刚才有些屯兵从后面突围,好像是要保护一些孩子逃走,被我们射杀十几个,退回去了。”王鉴邀功似的回答道。
“大人说过,要让这些刁民自己烧死自己,下官不敢松懈!”
夏侯渊忽然觉得很累,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派人去劝降。”夏侯渊低声道。
“告诉堡中人,只要投降交出剩余的粮食,我便保他们性命并准他们迁往豫州安置.....”
“大人,这些刁民不可纵容啊!”王鉴眉头紧皱急忙劝谏。
夏侯渊摆了摆手,闭上了眼睛。王鉴无奈,转身走出了大帐,而曹彰、于禁和张合,则是默然无语。
王鉴带着一队骑兵缓缓靠近屯堡豁口,此时大火已经不像刚才那般剧烈,他们才能靠近。
“有活着的没,出来回话!”王鉴一肚子怒气,这些抢他田地的泥腿子,都该死!足足半晌,火堆后才冒出一个老者。他须发皆白,脸已经被大火熏得乌黑,衣衫褴褛,头上还包着块浸血的药布。
王鉴上下打量了一下老头,然后冷笑道:“夏侯将军仁慈,允许你们投降。只要你们交出剩余粮食并为私分士族土地悔过,便饶你们性命!”
“但必须随大军前进,沿途劝说其他屯堡不得抵抗!”
王鉴私自改了夏侯渊的条件,他认为夏侯渊此举对这些泥腿子过于纵容。
老者一阵沉默,他回头向身后的黑暗处望了望。
“曹军听着!”他突然对着王鉴大喊,声音嘶哑却传得很远。
“此堡名青石,堡中四百二十七户,一千五百四十三口!”
“我们的田,是淮南侯分的!我们的堡,是自己一砖一瓦建的!我们的命,是淮南新政给的!”
他顿了顿猛然再次提高声音:“想要我们的粮?想要我们的命?想要我们的田?拿命来换!”
王鉴大怒刚要痛骂,旁边的校尉实在看不过去便抢先开口道:“老丈!”
“夏侯将军仁慈,只要你们投降,可免一死!何必为了袁耀枉送性命?”
王鉴回头狠狠瞪了那名校尉一眼,然后指着老者的鼻子道:“不答应便玉石俱焚!”
“袁耀?”老者笑了,笑声苍凉而决绝。
“我不认识什么袁耀,我只认识分田给我们的侯爷,只认识建学堂教娃娃认字的官府,只认识病了给治、灾了给济的淮南!”
“老人家,你不为了自己,也得为了这些孩子想想!”那名校尉好似被老者激起了伤心事,竟然不顾王鉴一再警告的眼神再次出言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