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严的眉头第一次皱了起来。
他盯着那枚印记，又看了看沈墨轩腰间的剑令，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抬手接过文书。
火把噼啪作响。更夫的梆子声又响了一次，听着更远了。
周严快速翻看着文书，脸色越来越沉。最后，他合上文书，抬眼看向沈墨轩：“沈道友，天衍宗真要保这个人？”
“不是保人。”
沈墨轩平静开口，“是保‘方法’。家师沈星河认为，眼下天地异变之际，任何有可能破局的新思路，都值得给一个验证的机会——当然，会在可控的范围内。”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周掌事要是还不放心，可以派两位弟子常驻县衙，监督云河县所有的研究活动。但今夜，林先生还要给明日的伤患换药，院里的学徒也得整理今天的观察记录。您看……”
周严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过，眼神变幻不定。
许久，他忽然冷哼一声。
“三天！”
他竖起三根手指，语气冰冷，“三天后，青云宗巡察队会正式听取云河县异动调查的全盘汇报。届时要是拿不出令人信服的成果——或者再敢有‘蛊惑人心、聚众传道’的事——”
他没把话说完，转身拂袖而去。
十二名执法弟子收剑入鞘，整齐划一地转身跟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火把的光消失在街角。
沈墨轩这才轻轻吐出一口气，额角已经沁出细汗：“好险。若非师尊早有预料，提前备了这封文书……”
“只有三天。”
林晓禾打断他，转身往院里走，声音里没有半分劫后余生的松懈，“周严要的不是什么汇报，是一个能让他光明正大动手的理由。”
她走进书房，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草稿、图表、实验记录。
这些散乱的纸页，是过去几个月所有观察和尝试的痕迹。
晓叶、小陈、赵大河……那十一个人今天离开时，眼里亮着的光，还在她脑海里晃。
要是周严三天后真的发难，这些心血，这些刚刚萌芽的可能性，都会被付之一炬。
不，不能这样。
林晓禾在书桌前坐下，铺开一张全新的宣纸。研墨，润笔。
“晓叶。”她轻声唤道。
一直守在门外的晓叶立刻跑了进来：“先生？”
“把所有人都叫回来。”
林晓禾的笔尖落在纸上，写下第一个字，笔锋稳得很，“现在，立刻。告诉他们——”
笔锋流转，字迹清峻又坚定。宣纸上，四个字渐渐成形：
《格物初篇》
“——我们要在三天内，把‘怎么观察这个世界’的方法，写成谁都能看懂、谁都能照着做的册子。”
林晓禾抬起头，眼中映着烛火，亮得惊人，“周严不是怕我们‘聚众传道’吗？”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那我们就传给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