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针与暗红浊流的对抗,陷入了最危险的僵持。
针身上的裂痕虽然停止了扩大,但并未愈合。每一次意志层面的冲击,都让林晓禾的意识如风中残烛般摇曳。她能感觉到,那枚正在成型的第七碎片雏形,正在疯狂吸收从世界各地涌来的愿力,但吸收的速度……跟不上消耗的速度。
碎片需要“定型”。
需要一份足够清晰、足够坚定的“蓝图”,来统合这些杂乱矛盾的愿力,将它们从原材料锻造成真正的“钥匙”。
她现在所做的,只是强行将它们聚拢在一起,像用双手捧着一捧随时会从指缝漏走的沙。
还差一点。
就一点。
“警告:意识载体(银针)稳定性下降至临界阈值……”
“第七碎片聚合速度低于预期27%……”
“若当前状态持续,预计6分44秒后,碎片聚合将失败,伤口奇点将彻底失控……”
系统的警报声在意识中回响,但不知为何,语气似乎比之前更急促,更……人性化。
林晓禾没有余力去细想。
她只是将全部意志集中在“守护”上——守护这根针,守护身后的碎片雏形,守护那道正在缓慢弥合的旧伤口。
而对面的教主,显然也察觉到了她的极限。
“强弩之末!”暗红浊流中爆发出狂笑,“你以为靠这点临时汇聚的愿力,就能对抗十万年的积弊?!天真!让我告诉你,什么叫真正的‘底蕴’——”
浊流猛地收缩,再骤然膨胀。
六枚被污染的碎片在其中疯狂旋转,释放出某种更深沉、更古老的“恶”。那不仅是守一教主的意志,更是碎片本身在漫长岁月中被无数绝望、贪婪、毁灭欲浸染后,自发形成的“诅咒”。
诅咒如墨,顺着对抗的缝隙渗透,开始侵蚀银针的根基。
针身上的温光,开始染上污浊的黑点。
林晓禾的意识骤然剧痛——那痛楚直接作用于灵魂烙印,仿佛要将她存在的根基一并抹黑。
“警报:检测到高浓度‘法则诅咒’侵蚀……”
“意识载体抗性不足……”
“启动最终防御协议……”
防御?
不。
林晓禾咬紧牙关——如果她现在还有牙的话。
不能只是防御。防御只会被动消耗,而她的消耗已经快到底了。必须……必须找到一个突破口,一个能让第七碎片彻底成型的契机。
可契机在哪里?
她将感知延伸到极限,试图从那些源源不断涌入的愿力中,寻找一丝能作为“蓝图核心”的、足够纯粹的东西。
求生欲?太本能,太原始。
希望?太模糊,太脆弱。
信任?太分散,太依赖他人。
到底什么,才能把这些矛盾混乱的愿力,锻造成一枚能“缝合世界”的碎片?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时——
系统界面,所有警报和读数忽然全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平静的、闪着淡蓝色微光的文字:
“检测到足量‘众生意志’聚合……”
“符合‘第七碎片’生成条件……”
“开始执行最终协议:辅助宿主,完成‘世界伤口缝合程序’……”
林晓禾一怔。
最终协议?可“化身协议”不是已经启用了——
不等她反应,一股庞大、温和、却与她自身力量同源的能量,骤然从意识深处涌出。
那不是灵力,不是愿力,而是某种更根本的……“秩序”。
能量注入银针,针身上的污浊黑点开始被温和地推开、净化。裂痕虽然没有愈合,但停止了恶化。
紧接着,系统界面浮现出一幅清晰到极点的结构图——不是伤口的结构,而是第七碎片的“理想蓝图”。
那蓝图像一棵树的根系图,又像神经网络,每一个节点都对应一种愿力的类型,每一条连接线都标注着“调和方式”、“转化比例”、“优先级排序”……
复杂到以林晓禾现在的状态,看一眼都觉得意识要过载。
但系统没有让她去理解。
它只是将那蓝图,直接“印”在了她的意识核心。
刹那间,林晓禾明白了。
明白了该如何引导那些杂乱的愿力——不是强行统一,而是让它们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行,却又通过精密的“调和节点”互相支撑、互相补足。就像一架精密的仪器,每个零件都不同,但组合在一起就能完成单一零件永远做不到的工作。
也明白了,第七碎片的真谛。
它不是“万众一心”的产物——那不可能。
它是“求同存异”的结晶。
让想活的人有路可活,让想修复的人有法可修,让迷茫的人有方向可寻,甚至……让那些渴望“飞升”的绝望者,也能在这幅蓝图里,找到“另一种新生”的可能性。
这就是“缝合”的意义——不是抹杀差异,而是在差异之间,建立连接。
蓝图完整呈现的瞬间,第七碎片雏形光芒大盛。
吸收愿力的速度,骤然暴涨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