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它开始消散。
从脚开始,变成无数细碎的、闪着微光的银色光点,往上飘。
一部分光点升到更高的法则层,像归巢的倦鸟,悄悄融进了刚稳定下来的天地法则里。
从今往后,谁要是调动法则之力,说不定都能感受到一丝属于“林晓禾”的、理性又坚韧的心意回响。
另一部分光点往下飘,像最温柔的春雨,落在下方烧焦的战场上。
光点碰到的地方,烧焦的土地冒出嫩芽,裂开的岩石长满青苔,连空气里剩下的血腥和戾气都被净化、冲淡了。
光点也落在那些死去的修士遗体上——不管是哪一方的。
遗体没复活,但脸上狰狞或痛苦的表情,慢慢平复下来,好像最后一刻得到了安宁。
还有极少一部分光点,好像带着明确的心思,朝特定的人飞去。
几粒落在晓叶掌心,凝成一枚温乎的、刻着简单格物符号的银色晶石;
几粒融进沈墨轩的剑柄,在剑鄂处留下一个小小的、像“观察眼”的印记;
几粒飘进昏迷的苏晚晴眉心,变成一道藏着古文字解析的知识烙印;
几粒嵌进墨翟的重锤锤头,让那粗糙的表面泛着一层不容易察觉的稳固光晕;
还有几粒飞向远方的皇甫英、清虚道人、百晓楼主……所有在这场修复里出过力、坚持过的人,都得到了属于自己的、小小的却意义非凡的“回响”。
最后,光影只剩下胸口以上的部分,它好像又“看”了一眼那枚静静飘着的世界之锚。
银锚里面,那双银色的眼睛还在望着她。
光影抬起几乎透明的手,轻轻挥了挥。
像告别,又像……确认。
然后,胸口以上的部分,也彻底变成光点,往上飘去。
这一次,所有光点没散开,而是汇成一道柔和的银色光流,慢慢朝着世界之锚飞去,最后——完全融进了锚身里。
银锚轻轻震了一下,表面的光芒流转好像停了一瞬,接着又恢复了原样,但内部那片星海的转动轨迹,好像发生了某种说不清楚的、极细微的变化。
仿佛,它多了一颗……新的“星辰”。
高空,彻底空了。
只剩下那枚世界之锚,还有洒在大地上的阳光,以及一片从来没有过的、干净得像洗过的蓝天。
寂静。
绝对的寂静,笼罩了整个世界脊梁,也笼罩了所有通过水镜看到这一幕的地方。
晓叶终于挣开沈墨轩的手,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仰着头望着空荡荡的天空,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只有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沈墨轩默默收起剑,走到她身边,抬手想拍拍她的肩,最后却只是垂下手,跟她一起抬头望着。
墨翟“噗通”一声单膝跪地,重锤杵在旁边,这个铁塔似的汉子低下头,肩膀轻轻抽动着。
更远的地方,启门教的残部里,有人开始低声哭起来,不知道是为教主死了,为信仰塌了,还是为这平静到让人心里发疼的……结局。
不知过了多久。
阳光移了位置,把世界之锚的影子拉长,投在下方祭坛平整的表面上。
影子边缘,好像有什么东西,轻轻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