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复杂:
“希望.....不是。”
可心里,却已经有了答案。
沈渊的匿名出现,通天雷的交易,黑甲兵卒,海陵县衙的变故。
这种种的事情串联到一起,都指向一个人——李治恒,
看来这次他不再容忍,要对他崔家动刀了。
有一瞬,他突然有些后悔,也许当初不那么逼李家皇帝,现在可能还是一番太平.....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崔束群挥了挥手。
“去休息吧!明日我会亲自去一趟海陵县。”
看着弟弟狼狈的离开,他脸上的慌乱与愤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居上位、历经无数风波沉淀下来的深沉与算计。
这么多年,他也算是经历过大风大浪,每一次不也是全身而退,甚至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从执掌崔家开始、到获得这威震江南的大都督位置,走过的哪一步不是踩着荆棘而过?
所以这一次,相信自己和崔家也可以披荆斩棘,化险为安。
其实,说起这位崔家家主,他的一生是小人物崛起的典范。
他并非崔家嫡系,母亲只是一个不得宠的妾室,生下他和崔束元后却早早离世,留下他和弟弟二人相依为命。
这兄弟俩在庞大的崔家如同一个透明的影子,父亲不亲近,母家又靠不住,受尽了人情冷暖。
住最偏远的院落,穿剩下的旧衣,在家族祭祀时也知道出身没那么高贵,只能站在最末尾的角落。
崔束群至今都记得,很小的时候和弟弟崔束元只因为无意间看了嫡系子弟一眼,便被堵在巷子里欺负挨打,当他护在弟弟身前,感受身上雨点般拳脚落下,听着周围冷漠的嘲笑,无情的目光,那种滋味,不好受,却没有办法。
所以那一刻他暗暗发誓,一定要努力,把所有的屈辱和恨意咽进肚子里,终有一日会踩在他们的头顶上。
也是那个时候,崔束群开始暗中观察。
偷偷记录每个嫡系子弟的喜好、弱点、还有他们之间的矛盾和摩擦,并且在日常生活的时候努力去了解崔家的每一个细节,努力学习本领,打磨心智,像一只躲在阴影里的头狼,在最关键的时候露出獠牙!
终于,机会来了。在他十五岁那年,家族负责的一批漕运货物在浅滩搁浅,延误了日期,
而负责这些的嫡系子弟互相推诿指责,闹得不可开交,十分混乱。
而平时默默无闻的崔束群,凭借着自己平日的积淀,提出了改走支线,避开主航道浅滩的建议,并且后续真的解决了这件事。
这一下,才终于在老族长面前获得了机会,那是崔束群第一次被长辈夸奖。
这之后,便获得了打理漕运事务的机会,虽然依旧地位卑微,但总算有了一席之地。
从最底层的记账、清点货物做起,他却一点不抱怨。
如饥似渴地学习着能接触到的一切,同时用心地结交那些被家族忽视的码头船夫、底层胥吏、落魄商人,用他微薄的例钱和真诚,一点点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势力。
后来,天下动荡,周室衰微,大晋初立,百废待兴,朝廷对漕运、盐铁等要害的管控尚未完善。
崔束群看到了机会。和老族长商议后,利用崔家漕运的便利和余舱,从盐场、粮产地私下收购,运到灾区售卖,为家族带来了可观的利润。
同时,更是私自决定,拿出一部分以家族的名义进行“赈济”,
这一次,他终于博取名声,开始在崔家崭露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