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衍垂眸低笑出声。
他懒懒掀起眼帘看向厉榭:“你之所以这么气,无非是担心自己的继承人位置被我抢走,是吗?”
他浸染着笑意的脸上流露出显而易见的轻慢:“我就跟厉淮礼谈了不到半小时的功夫,厉淮礼就愿意将阿烬和江妄南的芯片控制器交给我,你能做到吗,哥哥?”
最后那声称呼音调扬起,裹挟着浓稠的讥讽狠狠砸向厉榭。
厉榭浑身都僵直了。
他的脖颈梗得笔直,半点憋不出一声回应来。
温衍脸上的笑容越发张扬。
“就算我是残废又怎么样?就算我现在没有半点权势又如何?厉淮礼既然告诉你我的真面目,自然也会让你知道他压根没打算将继承权交到你手里。”温衍把玩着手里的锁链,下颌微扬,语气越发透着高高在上的悠然自得,“能让厉淮礼那么专制病态的父亲主动给出继承权的,只有温竹溪。”
他煞有其事地长叹了口气:“可惜了,温竹溪是我的亲生母亲,跟你半点关系也没有,而你和你的亲生母亲,现在连杀了温竹溪的能力都没有。”
温衍的一字一句都几近刻薄。
仿佛在厉榭身上反复打磨的锋利刀刃,一下接着一下剜着厉榭的心脏,明明没有半点歇斯底里的怒气,偏偏连标点符号都透着寒意。
厉榭定在原地,指尖都在微微发颤,他的嘴唇微张着,却依旧发不出半点声响。
“厉榭,你还看不清局势吗?你已经输了。”
将厉榭的所有反应尽收眼底,温衍从容地往那即将沸腾的怒火中又添了一把柴:“从厉淮礼松口让我离开厉家,从厉淮礼找到了温竹溪,从厉淮礼今天踏进这里的那一刻,你的败局便已经显而易见了。”
他朝着厉榭稍稍倾身,脸上显出了胜利者的笑容:“厉家的继承权注定是我的。”
这句话狠狠扎透了厉榭心脏最脆弱的位置。
他的意识像是被抽空,只剩下温衍这些话反反复复在脑海里回荡着。
一时之间,连厉榭自己也不清楚,他此时究竟是在震惊温衍卸下伪装后的真面目,还是在愤怒这个卑劣的伪装者偷走了本属于他的继承权。
只有一点他很清楚——今天他跟温衍的这场对峙中,他输得一败涂地。
惨败到……连自己是怎么走出温衍公寓都不知道。
等到厉榭彻底缓过神来时,他的人已经走到了公寓楼下,像个傻子一样站在原地发怔。
厉淮礼的车就在不远处候着,在外等候的司机率先发现了他,微微躬身朝他示意。
坐在车里的厉淮礼摇下了车窗,瞥来的视线一如往常的熟悉。
有不耐烦、厌恶、嫌弃,就是没有半点温情和欢喜可言。
可在厉衍那个残废跟前,厉淮礼还会愿意露出些慈爱的笑容来。
哪怕是装的,他也至少对厉衍流露过作为父亲的关爱。
而他什么都没有。连装出来的爱都没有。
既然如此……既然如此……
厉榭狠狠闭上眼,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
再睁眼时,他脸上流窜的所有情绪都尽数消失干净,取而代之的是几近僵冷的漠然,唯有眼底涌起了浓烈的杀意。
杀了厉衍。杀了厉淮礼。
把所有人都杀了,整个厉家就是他的了。
在迈步走向厉淮礼时,疯狂的念头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盘旋着,可当他站到厉淮礼跟前,对上厉淮礼看过来的视线时,他脸上又露出了笑来。
如同平时般,讨好又小心翼翼的笑容。
他听见自己对厉淮礼说:“父亲,走吧,我跟弟弟谈好了。江妄南的芯片控制器,回去我就交给您。”
车子朝着堇城的方向扬长而去,站在公寓走廊紧紧盯着的裴烬才缓缓收回视线。
他转身走回到公寓里,径直脱下了出门时随手披在身上的外套,走到温衍身边俯下身去。
“少爷,人走了。”细密的吻再次落在温衍的脖颈处,裴烬的嗓音低低沉沉的,透着蛊惑人心的性感磁性,“我们可以继续了。”
温衍好笑地推了推他在自己跟前拱着的毛茸茸的脑袋。
“继续什么?”他扯了扯裴烬脖颈处的锁链,“我还没跟你算刚刚不听话的账。”
说到这件事,裴烬的动作顿住了。
他从温衍的肩颈处昂起脸来,似乎想要反驳些什么,但思索了几秒后还是闭上了嘴,不甘不愿地认错:“对不起,是我的错。”
那语气和表情,只差没把“我不服”写在脸上了。
温衍都要被他气笑了。
“你还不高兴上了?”他抬手覆在裴烬的后脑勺上,警告性地轻扯裴烬的头发,哼笑道,“我既然阻拦你,就意味着我有计划要进行,你激动什么?”
裴烬绷紧五官,难得也从喉间闷出一声冷哼。
“我不管您有什么计划要进行,只要那个计划是要以您受伤害为代价,我就不能放任着不管。”他又重新俯下脑袋去,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温衍的脖颈处,“您要是不高兴,在床上随您罚。”
裴烬似乎无意花时间去讨论这件事,说话间又落下了吻。
温衍轻叹着摇头。
左右也是件小事,他倒也没揪着不放,搁在裴烬后脑勺上的手既没有挪开,也没有使力,任由裴烬亲吻着,一直到裴烬的手不安分地再次探向他的衣服下摆时,他才再度轻扯裴烬的头发。
“别亲了。”
对上裴烬抬头看过来的询问视线,温衍悠悠然的语气里裹挟着明显的幸灾乐祸:“我猜得没错的话,等会又有人要来。”
话音刚落,像是为了验证温衍的话语般,公寓半掩着的大门在外面被轻轻叩响。
“那个……”陈冶的声音从外头小心翼翼地传进公寓里,“我有急事找温衍少爷,现在方便进来吗?”
裴烬骤然深呼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