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死了几位战士,就在数倍于己的围攻下,杀死了数不清的敌人。
他们不理解,这样的战绩,难道不应该欢呼庆祝?
战士们一夜未曾休息。
又经过一场血腥的战斗,此时双眼都弥漫着血丝。
二十多位受伤的战士们,经过治疗已经没有大碍。
但石骨等人看着地面的五个尸体,沉默无语。
他们心中清楚得很,在远超对面的武器压制下,以及驯兽的帮助下。
只要小心应对,根本就不会出现伤亡。
但他们因为杀戮,染红了双眼,蒙蔽了心智,义无反顾的选择了最原始的肉搏,才有了伤亡。
不管是石骨那些首领,还是他们带领的战士们,都是久经厮杀的老猎手,也并不畏惧死亡。
巨石部落将他们凝聚在一起的时间并不长,根深蒂固的荒野生存法则依然占据着主导。
在漫长的狩猎生涯中,他们习惯了以命相搏,那种狂暴的凶性早已刻入骨髓。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意志,只要发生战斗,野兽般的战斗思维,能瞬间压倒一切。
反观第二猎队的那些年轻战士,则有所不同。
他们经常与杨阳一起狩猎,学会了谨慎的观察和对生命的珍视。
并不是说他们就失去了那种暴烈的战意,而是将保护自己和队友的生命放在了第一位。
他们骨子里的凶性,不再是盲目宣泄的暴戾,而是只有在守护时,才会彻底爆发他们的獠牙。
绝不会为了那些毫无意义的血肉搏杀去白白送命。
石骨等人的沉默,让营地的气氛变得压抑。
平日里,他们对杨阳爱惜他们生命的行为和理论,说实话非常感动,也无法拒绝那种真正的善意。
他们同样明白,杨阳对部落族人的重视,远超他们自身,没有谁会去拒绝这种被珍视的感觉。
可是现在,族人的死亡让他们开始惴惴不安。
这种不安,是源于对年轻首领的敬畏,不仅仅因为他的驯兽,还有如同部落灵魂一般的影响力。
“骨……”
苍狼张了张口,看着石骨的脸色,欲言又止。
“不用说什么,这次是我冲动了……”
石骨低沉的声音打断了苍狼的话。
他低下头,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前夜杨阳的反复叮嘱,还有当时自己信誓旦旦的样子。
那记忆,却像鞭子一样抽打在心口之上。
“嘎~嘎~”
风神的嘶鸣声,从空中传来。
所有人神情一滞间,抬头望去。
他们知道阳已经回来了。
杨阳在风神的背上,眯着眼,抓在鞍具上的手掌愈发紧了一些。
从空中看去,地面上的情况一目了然。
大量的残破尸体、木料燃烧过后的浓烟,还有那群站在营地的战士。
看着他们完好的站在那里,杨阳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并没有直接落地,而是继续在远处的战场盘旋了几圈。
他不仅仅看到了暗红血液覆盖的地面,也从远处裂隙口,发现了大量的战斗痕迹。
整个战场的概况已经了然于胸。
重新回到营地上空,在众人的注视下落到地面。
杨阳没有理会他们的沉默不语,就他们那副‘我错了’的样子,就知道事情并不是那么顺遂人意。
他眼神沉凝的扫视一圈,看到了那些受伤的战士,也看到了躺在那里的五具尸体。
他心中的紧张先是一缓,随即又心疼不已。
人口的扩张本就很艰难,如今一夜过去,就折了五人,他又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有人能说说这里的情况吗?”
他轻声地问着,也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想知道事情的详细经过。
“阳,是这样的,昨夜……”
石山靠近两步,声音有些沙哑的讲述起昨夜的战斗,
“……最后,我们斩杀了大半的劫掠者……”
石山的讲述很是仔细,只是更多的还是在杀死敌人的数量上。
杨阳并没有说什么,而是在静默中,走到五位没有声息的战士身边。
蹲下身,伸手轻柔地整理了一下他们身上的皮甲,又检查了一下那些致命的伤势。
没有询问他们的名,他能通过带着狰狞伤口面庞,认出来是谁。
他的眼神有些悲伤,这几人他都很熟悉。
在部落的时候,还与他们多次一起狩猎,都是强大的老猎手。
可惜……
“阳…我…”
石骨站在旁边,这总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汉子,此时想要说话,又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解释,显得很是笨拙。
就在大家以为他要发怒的时候。
杨阳缓缓站起身,轻叹了口气,打断了石骨的开口。
“他们是为了部落而死的,是真正的勇士。
从今天起,我们不再随意掩埋逝者。
将他们单独火葬,让烈火褪去他们的凡躯。
而我们将带着他们的战魂……回归。”
部落对于死者的葬法,有很多,但从今天开始多了火葬。
不多时,在杨阳的示意下,石山等人升起了五堆熊熊的烈火。
甚至还让麒麟增添了一把火势和温度。
“咚~咚~咚~”
石骨和几位首领,亲手敲响战鼓,用那震慑一切的低沉轰鸣,为强大的巨石战士奏起送行的挽歌。
战士们齐声吼起战歌,粗犷的嗓音在这片陌生的大地上回荡,为他们祈祷。
火焰整整燃烧了一天,直到木柴成灰,战鼓也持续了一整天,未曾停歇。
等到火焰彻底熄灭,鼓声消弭在风中。
杨阳走到余烬前,亲手捧起那些代表着战魂的灰烬,连同他们生前使用过的矛头,郑重地装进了精心挖空的厚重树段之中。
每一个树瓮上,都刻有他们的名。
在这个野蛮的世界里,大多数人死后只会变成一具无名的枯骨,但巨石的战士,拥有被铭记的资格。
“等回到部落后……再让巫举行祭祀。
届时,请几位首领,将承载他们魂灵的树瓮,轻手交给他们的阿爹、阿母或妻儿……
之后,再送入部落神殿,供奉起来……他们都是巨石的战魂……”
杨阳没有选择责怪任何人,但他所做的这一切,比任何责罚都要让人震撼。
他并未想太多,只是希望族人都能珍惜自己、珍惜族人的生命。
“好……”
石骨和其他副首领们,被这种奇特的仪式触动心神,眼眶都有些泛红。
他们同声答应,郑重的接过那些树瓮,妥当的放进了塔楼之中。
“吼!”
“吼!”
其他的战士们或许还不懂太深的含义,但他们看着那一具具被郑重对待的树瓮,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
他们被感动了。
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即便死后,部落也从未抛弃他们。
生是巨石的战士,死亦是巨石的战魂!
这样的归属感,比任何严苛的惩罚或激昂的演说,都要有效得多。
赤烈和他身旁那群人,也围观了一整天。
这种前所未有的仪式和对话,都被他们看到和听到。
哪怕还不是巨石的族人,无法共情。
但一路上所受的恩惠,却是无法磨灭的。
他们不仅为之祈祷和吟唱。
同时,盯着那些树瓮的眼神,也在散发着异样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