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集团军各部如退潮般,井然有序地撤离高丽半岛。
新义里火车站,铁轨在秋阳下泛着冷光。凌风立在站台边,目光追着一列列闷罐车远去——车厢里塞满裹着绷带的伤兵、蒙着油布的火炮、拆解后的装甲板,还有战士们沾着硝烟与尘土的脸。
“司令员,您啥时候动身?”
参谋长快步跟上,压低声音问。
凌风低头瞥了眼腕表,表针正稳稳跳向下午三点:“等最后一批人上车,咱们再走。”
话音未落,一名通信兵喘着粗气冲上站台,帽子歪斜,肩章都蹭掉了半块:“报告!急电!刚截获的!”
凌风一把接过电文,指腹迅速扫过字句,眉头倏然一拧。
“出事了?”
参谋长心头一紧。
凌风嗓音沉得像压了块青石:“魏园长果然坐不住了。胡宗南主力已全线开拔,刀尖直戳渊安!”
“这么急?”
参谋长倒抽一口凉气,“咱们前脚刚启程,他后脚就扑上来了?”
凌风嘴角扯出一丝冷峭的弧度:“正因咱们撤了,他才慌了神。以为我军立足未稳,想趁虚而入,一口吞下老巢。”
“那……要不要催一催撤军进度?”
凌风略一思忖,缓缓摇头:“照原计划走。传令下去——”
消息很快顺着电波,飞进了李云龙和楚云飞的耳中。
“操他娘的魏园长,真是狗皮膏药,撕都撕不掉!”
李云龙一拳砸在铁轨旁的枕木上,震得碎石乱跳。
楚云飞却靠在车厢门边,指尖夹着半截没点的烟,语气平稳:“老李,这说明咱们打得够疼。他怕了,才敢赌这一把。”
“那咋办?”李云龙扭头,“真按老凌说的,慢悠悠撤?”
楚云飞把烟收进衣兜,目光清亮:“他既然叫咱别乱,就一定有后手。盯紧自己的摊子,就是最大的配合。”
李云龙咧嘴一笑,拍了拍对方肩膀:“成!信他准没错。走,瞧瞧咱的人上车顺不顺!”
两人并肩走向月台,看独立旅的兵扛着机枪跳上车厢,瞧警卫旅的战士把弹药箱码得整整齐齐。
“老李,回了国,你盘算盘算,以后干点啥?”楚云飞忽然问。
李云龙一愣,挠着后颈笑起来:“盘算?盘算个屁!打鬼子,揍魏园长,这活儿干着顺手,别的还真没想过。”
“我是说,卸了枪之后。”
“卸枪?”李云龙怔住,望了眼远处蜿蜒的铁道,“真要太平了……我还真有点发懵。天天听炮响,突然听不见,耳朵反倒空得慌。”
楚云飞望着天边掠过的雁阵,声音轻了些:“太平总会来的。只是那时,咱们这些被炮火淬过的人,怕得重新学怎么走路、怎么吃饭、怎么睡个踏实觉。”
李云龙咧嘴,露出一口白牙:“那还早!眼前横着一堆硬骨头,哪轮得到想这些?”
话音刚落,凌风的身影已穿过人群走来。
“李云龙、楚云飞,你们那边撤得如何?”
“报告司令员!独立旅已完成八成撤离!”李云龙挺直腰杆,声如洪钟。
楚云飞同步上前一步:“警卫旅完成七成五,后续梯队正登车。”
凌风颔首,目光扫过两人肩章上的灰,又落在他们眼里:“很好。趁这工夫,有几句话,得当面交底。”
他朝站台尽头一处僻静的信号房抬了抬下巴。
“魏园长动手了。”
凌风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钉:“胡宗南主力正扑向渊安,摆明要端掉咱们的根。”
李云龙猛地攥紧拳头:“那还等啥?立马调头杀回去!”
凌风伸手按住他胳膊:“稍安。358团、359团已在甘泉、富县一线扎牢篱笆。而咱们——”
他俯身凑近地图,指尖重重戳在一条偏北的山间小道上:“绕过去。”
“绕道?”
楚云飞眯起眼。
凌风点了点地图上那个名字:“回国后,你们两个旅不奔渊安,改走这里。”
李云龙和楚云飞盯着那处山坳,呼吸一滞,随即眼中同时迸出光来。
“老凌,你这是……”
“对。”凌风直起身,目光灼灼,“上级的棋,就落在他眼皮底下。胡宗南料定咱们会回援,重兵全押在正面。可咱们偏从他肋骨缝里插一刀——直捣他后方补给线!”
“绝了!”
楚云飞脱口而出,“就算他占了渊安,也得困在咱们口袋里!”
凌风神色肃然:“你们是先锋。务必抢在敌军反应过来前,撕开防线,打出缺口。”
李云龙胸膛一挺:“包在咱身上!”
楚云飞抬手敬礼,掌沿利落划过眉梢:“警卫旅,寸步不退!”
凌风郑重点头:“记住,此事只限你二人知晓。走漏半句,满盘皆输。”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