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王朝大军并未立刻全线压上,他们只是如同黑色潮水般在守军弓箭射程边缘铺开,用密集的鼓点与粗野的战吼制造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真正的尖刀,是迦尔纳那辆孤军突前的战车。四匹魔化战马蹄下生风,卷起暗红的尘烟,载着那位宛若魔神的身影,无视城墙上倾泻而下的箭雨,笔直地冲向主城门。
寻常箭矢根本无法近身。迦尔纳周身似乎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力场,箭矢射至其丈许外便纷纷偏斜、折断,或被战车上那面狰狞的、雕刻着痛苦面孔的巨盾弹飞。偶有几支角度刁钻的劲弩或加持了粗浅神术的火箭勉强穿透外围,触及他的铠甲,也只发出“叮当”脆响,连白痕都难以留下。他的眼神甚至未从城楼上移开,目光如冰冷的探针,扫视着墙垛后的守军将领,似乎在寻找值得他亲自出手的“猎物”。
城头,老王者目眦欲裂。“所有床弩!对准战车,集火!火油准备,滚木礌石,待其进入壕沟范围,给我砸!”他嘶哑的声音在墙头回荡。
数架需要数人操作的沉重床弩被推到垛口,粗如儿臂的巨型弩箭,箭头包裹着浸油的破布,被点燃,带着凄厉的呼啸射向迦尔纳。同时,数十罐粘稠的火油被奋力掷出,砸向战车前方地面与壕沟。
迦尔纳嘴角的弧度扩大,那是纯粹的、对蝼蚁挣扎的嘲弄与期待。他甚至没有张弓,只是左手随意向前一挥。一股磅礴的暗红气流自他掌心涌出,瞬间在前方形成一面扭曲的、半透明的“壁障”。
轰轰轰!
燃烧的巨弩撞在壁障上,爆裂成巨大的火团,却无法穿透,反被弹飞、炸开,火星四溅,反而点燃了一些己方掷出的火油。地面燃起一片火海,却未能阻挡战车分毫。魔化战马嘶鸣着,毫无惧色地踏火而过,马蹄上的暗红气息甚至将火焰短暂压灭。滚木礌石砸下,撞在壁障上发出沉闷巨响,同样被弹开,滚落壕沟。
转瞬间,迦尔纳的战车已冲过壕沟与外围障碍,抵达城门之下!巨大的包铁城门在晨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门后传来守军士兵奋力抵门的怒吼与木杠撞击声。
“就是这里了。”迦尔纳低语,声音不大,却清晰穿透战场的喧嚣,落入每一个守军耳中,带来刺骨的寒意。他终于取下背后的“饮日弓”,并未搭箭,而是将左手五指张开,虚按于弓弦之上。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凝实的暗红色能量,开始在他掌心与弓弦之间疯狂汇聚、压缩。那不是火焰,却比火焰更加灼目;不是雷电,却比雷电更加暴戾。能量核心处,隐隐浮现出扭曲的、似哭似笑的阿修罗面孔虚影,以及无数战场亡魂的尖啸。弓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表面的暗红纹路如同血管般搏动,那细微的裂痕也微微扩大,渗出一丝丝更加深沉的黑气。显然,迦尔纳在强行催动这件邪兵的超负荷力量。
“以‘日陨’之名……”迦尔纳沉腰立马,周身肌肉贲张,暗金战甲缝隙喷薄出更加浓郁的暗红气息,他的眼瞳彻底化为两团燃烧的血焰,“……焚此顽石!”
话音落,按弦的五指猛然松开!
没有箭矢离弦。
一道直径超过一丈、纯粹由毁灭性能量构成的暗红洪流,自“饮日弓”上咆哮而出!洪流所过之处,空气被彻底电离,发出刺耳的嘶鸣与焦糊味,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沟,两侧的泥土岩石瞬间融化、结晶!
暗红洪流狠狠地、毫无花巧地撞在了磐石堡巨大的城门之上!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几乎震聋了附近所有人的耳朵。坚固无比的包铁城门,如同被太古巨锤正面轰击,整个向内凹陷、扭曲!厚达尺余的硬木门板在令人牙酸的呻吟声中,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炽热的铁皮被撕裂、融化,化作赤红的铁水滴落,点燃了门后的木制结构。
但这仅仅是开始。暗红洪流并未消散,而是持续冲击、渗透、侵蚀!城门后的抵门巨木、铁栓在恐怖的能量冲击下纷纷断裂、变形。守门的士兵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被逸散的暗红能量扫中,顷刻间化为焦炭或爆成血雾。城门内侧的甬道砖石崩裂,火焰与黑烟疯狂涌入。
仅仅三次呼吸的时间,在守军绝望的目光与迦尔纳冰冷的注视下,磐石堡号称“永不陷落”的主城门,连同其后数丈深的门洞结构,被那道“日陨”洪流硬生生熔穿、轰开一个巨大的、边缘流淌着赤红铁汁与黑烟的破洞!
城门,破了。
欢呼声如海啸般从月王朝军阵中爆发。而城头之上,一片死寂。老王者踉跄后退,扶住垛口才未倒下,他看着那个触目惊心的破洞,以及洞外缓缓收起“饮日弓”、脸上露出满意而残忍笑容的迦尔纳,知道最坏的情况已经发生。城门一破,敌军主力便可长驱直入,堡垒的优势丧失大半,接下来将是更加残酷血腥的巷战与屠杀。
“堵住缺口!所有预备队,跟我下城!死战!”老王者拔出佩剑,须发戟张,就要亲自带人冲向城门破口。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迦尔纳并未立刻挥军入城。他仿佛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头,血焰双瞳锐利地扫向城墙某段——并非城门附近,而是一处看似平静、距离主战场稍远的墙段。那里,墙垛后的守军似乎也愣了一下。
下一瞬,那片墙垛后方的一处石板地面,毫无征兆地向上炸开!碎石纷飞中,数道身影如同地龙翻身般跃出!
为首者,正是阿周那!他浑身尘土,衣衫多处被岩石棱角划破,脸上带着长途奔袭与穿越险径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在跃出地面的瞬间,便锁定在了城门破洞前、战车上的迦尔纳身上。眼神清澈湛蓝,深处却燃烧着冰冷的火焰与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