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珩、云奕、萧珝寒三人并肩步入学堂,立刻被英才榜前聚集的人群和新张贴的画像吸引了目光。
他们走近,目光扫过榜上,却都不约而同地略过了自己的画像,第一时间便聚焦在正中央那张比着剪刀手、笑容灿烂得晃眼的肖像上。
云奕琥珀色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小麦色的脸上漾开毫无保留的喜悦与自豪,他指着画像上那个古怪的手势,朗声笑道:“曦柚这画像看着就好看,姿势也很有创意。要是他本人在这儿,看到这幅画像一定会高兴的。”
萧珝寒瑞凤眼微挑,绯红的衣角在晨风中轻扬,
他看着画像,秾丽绝伦的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纵容笑意,接话道:“何止有创意,简直是把整面英才榜都衬得活泼起来了。也就只有他,能把这么正经的地方,弄出这么…灵动的趣味。” 他的目光流连在画像上顾曦柚弯成月牙的桃花眼和深深的梨涡上,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沈知珩一袭雨过天青色长衫,温润如玉的面庞上笑意清浅,他轻轻点头,声音柔和如春风拂过琴弦:“画师笔力不俗,将曦柚的神韵捕捉得极好。这笑容,这眼神,一看便知是他。”
他凝视着画像,眸中满是欣赏与宠溺,仿佛透过画纸看到了那个活蹦乱跳、总能给人带来惊喜的少年。
云奕欣赏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眉宇间染上一丝显而易见的失落,琥珀色的眼眸也黯淡了些许:“可惜曦柚今天不能来……看不到他自己的画像贴在这儿的样子了。”
他心里空落落的,习惯了每日清晨在学堂见到那抹明媚的身影,听他笑着打招呼,今天却只能对着画像想象。
不知他脚伤还疼不疼?一个人在府里会不会闷?真恨不得现在就溜去顾府看看他。
萧珝寒闻言,瑞凤眼中掠过一丝冷意,他抱臂而立。
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向不远处正试图与谢皓辰说话的苏言蹊,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与厌恶:“是啊,要不是因为某个专在背后耍阴招、心思歹毒的小人,曦柚此刻本该活蹦乱跳地在这儿跟我说话。”
苏言蹊正努力维持着脸上的柔弱与哀戚,压低声音对谢皓辰道:“皓辰……昨夜驿馆之事,是否……是否是你授意?不供热水,断我饮食,扣我车马……我知晓昨日是我错了,可如此折辱,是否太过?
今晨,驿馆门前——
晨光微露,苏言蹊已梳洗停当,尽管面色依旧憔悴,眼底青黑,但敷了厚厚的脂粉,努力想维持住往日风采。
他站在驿馆门前,不耐地等待着阿青将马车驶来。
昨夜那番“百鬼夜行”的惊吓和冷水、粗食的折磨让他心有余悸,只想尽快离开这晦气之地,去学堂寻谢皓辰,实施他“诚恳悔过”的计划。
然而,左等右等,不见马车踪影。正当他心头火起时,却见阿青气喘吁吁、满脸惊慌地空手跑回来。
“公、公子!不好了!”阿青跑到近前,声音发颤。
“慌什么!马车呢?”苏言蹊拧眉呵斥。
“马车……马车它……”阿青指着后院方向,哭丧着脸,“四个轮子……全被人卸下来了!扔在旁边,都踩坏了!车身也歪倒在地上,磕坏了好大一块漆!根本没法用了!”
“什么?!”苏言蹊美目圆睁,瞬间拔高的声音因惊怒而尖锐,“轮子被卸?车身也坏了?是谁干的?!驿馆的人呢?他们都是瞎子吗?!”
他胸口剧烈起伏,烟水碧的衣袍下,手指狠狠攥紧,指甲几乎要掐破掌心。
先是昨夜鬼影幢幢,又是今日马车被毁,接二连三的针对,让他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
那张苍白精致的脸上,因极致的愤怒而染上薄红,美目中喷射出怨毒的火焰,原本刻意维持的柔弱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狰狞的厉色。
他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带着刻骨的恨意:“一定是昨晚装神弄鬼的小人!一定是!别让我知道是谁……否则,我定要将他碎尸万段,方能解我心头之恨!”
发了一通火,苏言蹊勉强压下沸腾的怒意。阿青这时才哆哆嗦嗦地提醒:“公子……时辰,时辰不早了,再不去学堂,恐怕……恐怕就遇不上太子殿下了……”
苏言蹊闻言,狠狠瞪了阿青一眼,那眼神冰冷如刀,吓得阿青立刻噤声低头。
他烦躁地看了一眼天色,又望了望空荡荡的驿馆门口。
马车已毁,之前骑来的那匹枣红马也被驿馆以“太子谕令”为由扣下,眼下竟是……无车无马可用!
无可奈何之下,他只得强忍怒气,对阿青吩咐:“你先去,把昨晚我写好的信和准备的东西,送到顾府去,务必‘恭敬’地交到顾曦柚他们手上。” 他将“恭敬”二字咬得极重,带着不甘的意味,“我自己……走去学堂。”
从驿馆到皇家学堂,距离虽不算极远,但对于自幼金尊玉贵、出入必有车马代步的苏言蹊而言,这段路着实漫长又煎熬。
他穿着为了保持风姿而略显单薄的锦袍,走在清晨微凉且偶有尘土的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只觉得从未如此狼狈过。
等他终于走到学堂那庄严的门楼前时,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沾湿了颊边几缕碎发,小腿的酸痛一阵阵传来,让他几乎想不顾形象地揉捏几下。
更让他憋闷的是,他还得强撑着这副疲惫不适的身体,在门口“恰好”等到谢皓辰的到来,摆出最完美的柔弱姿态。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与屈辱,用那双氤氲着水汽、带着明显疲惫的美目望着谢皓辰。
将后半句话说完,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与忧虑:“此事若传回北辰,或是在瑀国朝野引起非议,恐于两国体面、于殿下声名皆有妨碍……言蹊受些委屈无妨,只是实在不愿见皓辰你因此等小事而受人诟病。”
谢皓辰闻言,缓缓侧过脸,目光如冰锥般刺向苏言蹊,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苏公子多虑了。
驿馆热水供应紧张,厨灶检修,乃是近日实情,并非针对任何人。
至于扣马禁行——” 他微微一顿,语气更冷,“你在皇家马场行为失当,险酿大祸,为保京城安宁,防患于未然,依律暂时限制你的骑马乘车之权,合情合理。
莫非苏公子认为,北辰丞相之子,便可在我瑀国京城罔顾法纪、肆意妄为,而不需承担任何约束?”
苏言蹊被他这番话噎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辩驳在对方滴水不漏的言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看着谢皓辰说完便转身离去、毫不留恋的背影,他只能死死咬住下唇,美目中翻涌着强烈的不甘、怨愤与屈辱,那张苍白精致的脸因为极力克制情绪而微微扭曲,却依旧维持着一种破碎的美感,只是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顾府——
半个时辰前,阿青战战兢兢送到顾府门房的两封信,此刻正分别拿在顾夫人和顾曦柚手中。
顾夫人展开那封署名给顾丞相与她的信,越看,秀美的眉头蹙得越紧。
信纸上字迹倒是工整,但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令人不悦的诡辩与隐隐的傲慢。
信中,苏言蹊将马场之事轻描淡写为无心之失、强调自己“绝无伤害曦柚公子之心”。
随后便大段陈述自己身为北辰丞相独子,肩负两国友好交流之重任,望顾丞相与夫人海涵,勿因小事伤了两国和气。最后,还“恳切”表示已备薄礼致歉,希望此事就此揭过。
“啪!”顾夫人将信纸轻轻拍在桌上,保养得宜的脸上罩着一层寒霜,秀眉紧皱。
眸中满是怒气与不屑,“好一个无心之失!好一个勿伤和气!这苏言蹊,当真以为我顾府是好欺瞒、可随意糊弄的么?
拿他北辰丞相之子的身份来压人?暗算我儿,险些酿成大祸,如今竟还想如此轻描淡写,倒显得我们若追究,便是不识大体了?真是岂有此理!”
另一边,顾曦柚盘腿坐在榻上,展开那封写给他的信。
只看了一会儿,他那张精致漂亮的小脸就慢慢皱成了一团,桃花眼里充满了困惑与无语,表情活脱脱就是“地铁老人看手机”的现实版。
他忍不住偏过头,对着虚空中只有他能看见的奶团子系统吐槽:“曦柚,你快来看看!苏言蹊到底在写什么啊?”
他身边,奶团子的脸蛋圆润白嫩,一双湛蓝色的大眼睛此刻正眨巴着,好奇地凑近信纸。
顾曦柚指着信,语气充满了直男的费解和不满:“你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整整三大段!全在写他和谢皓辰在北辰国学堂的时候
说什么‘皓辰最爱喝我泡的雪顶含翠’,‘我们曾一同在枫林练剑,衣袂相交’,‘他赞我箫声独绝,常于月下共赏’
这哪是道歉信啊?这分明是在跟我炫耀他和谢皓辰的甜蜜往事吧? 真肉麻!”
他越说越气鼓鼓,脸颊微微鼓起,像只塞了松子的小松鼠,模样又可爱又好笑:“这哪里是什么道歉信,这分明就是跟我炫耀嘛!”
跟我这儿撒什么狗粮啊?太过分了吧!欺负我现在没对象是不是?不仅害我受伤,还对我进行精神攻击!简直双重过分!”
奶团子系统挠了挠自己圆润的脑袋,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懵懂,它看了看信,又看了看气得脸红的宿主,努力理解了一下,然后笨拙地点头,用一口熟悉的大佐口音说:“宿主,我觉得你说的对。”
顾夫人怒气中又添了几分冷笑,她起身,仪态端庄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我顾家虽不恃强凌弱,但也绝不容人如此欺辱到头上来。柚柚你放心,娘亲定不会让此事轻易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