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不要你们抱(1 / 2)

晨光并未给驿馆带来丝毫暖意。

苏言蹊枯坐一夜,心力交瘁,忽闻院外传来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摩擦的轻微声响和一股不同于寻常驿卒的肃穆气息。

他心头一紧,与阿青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不等他起身查看,房门已被叩响,声音恭敬却不容拒绝:“北辰苏公子可在?宫内传旨,请公子接旨。”

苏言蹊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衣袖。

宫内?传旨?难道是父亲那边打通了关节?还是……他不敢细想,连忙示意阿青开门,自己强撑着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衣袍,努力挺直脊背。

门开处,只见数名身着宫内侍卫服色、腰佩仪刀的侍卫肃立院中,中间是一位面白无须、神色端凝的中年宦官,手持一卷明黄帛书,正是昨日在御书房领命的赵公公。

他身后还跟着两名手捧托盘的小内侍,托盘上赫然是厚厚一摞粗糙的纸张、几支最普通的毛笔和劣质墨锭。

这阵仗,绝非佳讯。

苏言蹊心头那点微末的侥幸瞬间熄灭,他按捺住不安,上前几步,依照北辰礼节微微躬身:“北辰学子苏言蹊,恭聆上谕。”

赵公公展开帛书,声音不高不低,平直无波,却字字清晰地念出皇后那份措辞严厉的懿旨。

从“德行有亏”、“手段卑劣”到“不配受瑀国礼遇”,一条条惩戒措施如同冰冷的鞭子,抽打在苏言蹊早已紧绷的神经上。

削减用度、革除宴饮资格、严加看管……最后,是那每日抄写十遍《瑀国留学生行为守则》及《礼经》的处罚。

念罢,赵公公合上懿旨,目光落在苏言蹊脸上,见他虽低垂着头,却能看见其下颌线条绷得死紧,脸上那层脂粉也盖不住骤然褪去的血色和眼底翻涌的惊怒。

赵公公心中了然,语气依旧平淡地补充道:“皇后娘娘体恤,命苏公子的策论考核定在后日。特谕:这两日公子便暂不必去学堂了,专心在驿馆将娘娘吩咐的功课做完。待抄写完毕,经由查验合格,再言其他。苏公子,接旨吧。”

不必去学堂?专心抄写?这分明是变相禁足,还要用这种侮辱性的方式耗费他本就所剩无几的时间和精力!

苏言蹊几乎要控制不住地抬头质问,残存的理智和对方身后那些侍卫冰冷的目光,像铁钳般扼住了他的冲动。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接过那卷沉重的帛书,指尖冰凉。

脸上肌肉极其僵硬地扯动,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近乎扭曲的笑容,声音从牙缝里勉强挤出,干涩无比:“苏言蹊……领旨谢恩。娘娘教诲,言蹊铭记于心。”

赵公公传完旨意,却并未立刻离开。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这间干净整洁的上房,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稳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排:“苏公子,皇后娘娘另有一项体贴的吩咐。

考虑到您接下来需静心完成功课,此处人来人往,难免嘈杂。

驿馆西侧有一处清静院落,更为僻静,适合修身养性。请您即刻移步过去。”

一直跟在苏言蹊身后,又惊又怕的阿青,听到要换去更差的地方,忍不住鼓起勇气,声音带着委屈和不解

“公公……西边那处院子,不是……不是堆放杂物和给最低等仆役临时歇脚的地方吗?条件设施比这里差多了,为什么让我们公子去住那里?”

赵公公闻言,眼皮都未抬一下,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皇后娘娘的懿旨,自有深意。苏公子身份尊贵,娘娘体恤,特意安排清净之处,以免闲杂人等打扰公子‘静思己过’。

至于房间如何……娘娘说了,吃得苦中苦,方知礼义廉耻。”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苏言蹊铁青的脸

补充道,声音压低了几分,却带着更重的寒意,“娘娘还让老奴带句话给苏公子:往后在瑀国,行事当需谨言慎行,尤其……莫要再去招惹顾曦柚顾公子。

顾公子心善纯良,深得陛下、娘娘乃至太子殿下爱重。若再有下次,便不止是抄书换房这般简单了。”

他微微侧身,示意院外阴影处:“另外,为保苏公子在京安全,娘娘特赐两名宫中护卫,随行‘保护’。

公子放心,他们平日不会露面打扰,只隐在暗处。但若公子行差踏错,尤其是再生出什么对顾公子不利的心思……”

赵公公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冰锥,“那这两位护卫会做什么,老奴可就不敢保证了。苏公子,您是聪明人,应当明白娘娘的苦心。”

这番话,如同淬了毒的冰水,让苏言蹊胸口剧烈起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那张秾丽的脸庞上,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青白交加,额角甚至隐隐有青筋浮现。他死死咬着牙,才没有让怨毒的咒骂冲口而出。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破碎的话,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多谢……娘娘‘恩典’。”

随即,他猛地转身,不再看赵公公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对着还在发愣的阿青低吼,声音里充满了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和屈辱:“还愣着干什么?!没听见吗?收拾东西!搬!”

阿青吓得一哆嗦,连忙连滚爬起,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他们带来的行李。

苏言蹊站在原地,背对着众人,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憋屈而微微颤抖。他的内心在疯狂咆哮:

“可恶!我苏言蹊堂堂北辰丞相嫡子,竟沦落到被一个异国皇后如此折辱!顾曦柚!又是顾曦柚!他到底有什么好?!不过就是装得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

凭什么让谢皓辰围着他转,让萧珝寒等人护着他,现在连瑀国皇后都亲自下场为他出头,用这般狠毒的手段来对付我?!”

巳时初刻,阳光正好。皇家学堂甲等学斋内,书声琅琅暂歇,正是课间。

顾曦柚坐在靠窗的位置,鹅黄色的衣袍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明媚。

他刚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正想和旁边的云奕说句话,忽然感到一阵尿意。他自然地扶着书桌边缘,想要起身去拿靠在桌边的拐杖。

一直用余光留意着他的云奕几乎是立刻察觉,琥珀色的眼眸瞬间转过来,关切地问:“曦柚,你站起来干嘛?要拿什么吗?我帮你。”

顾曦柚转过头,对他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浅笑,桃花眼弯了弯:“云奕,我……我想去茅房。很快的,等会儿就回来。” 说着,他已经伸手去够那根紫檀木拐杖。

“我抱你去!” 云奕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声音响亮,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话音未落,他已经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过来,伸出手就要去抱顾曦柚。

“等等!” 几乎是同时,另外三个方向响起了声音。

坐在顾曦柚斜后方、一直看似懒散把玩着腰间玉佩的萧珝寒,瑞凤眼一挑,身体已如绯色流云般倏然而至,长臂一伸,隔开了云奕的手

脸上带着三分不满七分跃跃欲试的灿烂笑容:“云奕王子,这种体力活,何必劳烦你?曦柚,我来抱你去!保证又快又稳!” 说着,他就要俯身去揽顾曦柚的腰。

萧珝寒伸出去的手还没碰到顾曦柚的衣角,就被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稳稳拦住。

谢皓辰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站在了顾曦柚另一侧,月白色的衣袖拂过桌沿,他面色沉静,深黑的眼眸扫过萧珝寒和云奕,声音清冷而不容置疑:“表兄,云奕王子,此事不劳二位费心。

曦柚腿脚不便,我陪他去即可。”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储君特有的、不容反驳的威压,同时极其自然地侧身,想要去搀扶顾曦柚。

“殿下此言差矣。” 温润如春风的嗓音适时响起,沈知珩也已起身,雨过天青色的衣袍衬得他面容愈发清雅。

他并未像前三人那样急切靠近,只是站在一步之外,唇边噙着一抹无可挑剔的浅笑,目光柔和地落在顾曦柚身上,声音不疾不徐,“曦柚受伤,我等皆牵挂于心。

知珩愿代劳,护送曦柚前去。” 他话语谦和,意思却同样明确——他也要“抱”。

顾曦柚瞬间被四个风姿迥异却同样出色的少年围住,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无形的、紧绷又微妙的气场。

顾曦柚被这突如其来的四人争抢弄得懵了一瞬,看着眼前四张写满关切的俊脸,连忙摆手,脸颊微红,声音带着无奈和一丝急切

“不用不用!真的不用麻烦你们了!我自己去就行了!我腿真的没事了!” 他说着,趁机抓过拐杖,试图支撑着自己站起来。

然而,他刚撑起半个身子,四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斩钉截铁:

“不行!”

云奕拧着眉,琥珀色的眼里满是担忧:“你自己走万一又崴了怎么办?还是我抱你去。”

萧珝寒抱臂,瑞凤眼里闪着不赞同的光,语气夸张:“曦柚,你可别逞强!上次的事可把我吓死了,你要再摔,我怕是要心疼死。”

谢皓辰神色未动,只是看着顾曦柚,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安全为上。我陪你去。”

沈知珩也温和而坚定地补充:“曦柚,莫要让我们担心。还是让人陪同为好。”

顾曦柚看着他们四人如临大敌、仿佛他不是去茅房而是去闯龙潭虎穴的样子

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尿意也更急了。他扶着拐杖站稳,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我真的没事!就去个茅房,几步路而已,你们也太小题大做了……”

话音未落,急性子的云奕见他还在固执,生怕他真自己走了出事,再也按捺不住,直接一个箭步上前,不由分说,手臂一抄——熟练地将顾曦柚再次打横抱了起来!

“云奕!你放我下来!” 顾曦柚惊呼,手里的拐杖“啪嗒”掉了。

“曦柚,我带你……” 云奕的话还没说完,萧珝寒已经“啧”了一声,伸手就去抢:“云奕!懂不懂先来后到?放开放开,我来!”

谢皓辰眉头微蹙,直接上前一步,伸手去接顾曦柚:“云奕王子,将曦柚放下。”

沈知珩虽未直接上手抢,却也上前一步,温声劝道:“云奕王子,还是将曦柚交给知珩吧,我步履稳些。”

顾曦柚就像一个毫无自主权的精致玩偶,在云奕怀里还没捂热乎,就被萧珝寒扯着手臂往外带,谢皓辰又伸手来拦萧珝寒,试图将人接过去,沈知珩则在旁看似劝解实则也想趁机抢过顾曦柚。

顾曦柚被他们扯来拉去,头晕目眩,最初的害羞尴尬渐渐被一股真火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