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并非空无一物的虚无，而是劫后余生、伤痛与疲惫交织下的沉重凝滞。空气里弥漫着金属焦糊、血腥、尘埃和某种……稀薄而冰冷的、带着金属锈蚀味的“风”的气息。
林玉最先从几乎要散架的剧痛和透支的眩晕中挣扎着恢复了一丝神智。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动脖颈，颈椎发出咯咯的响声，目光透过布满裂纹、沾染着暗红血污和灰尘的观测窗，望向外面。
昏暗的天光，来自头顶极高处一片朦胧的、似乎永远笼罩在灰色尘霾中的“天空”。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片恒定不变的、让人压抑的灰白。地面是坚硬的、坑洼不平的黑色岩石，夹杂着暗红色的砂砾和一些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碎屑。远处，影影绰绰可以看到一些奇形怪状、如同被巨力扭曲折断的、高达数十丈乃至数百丈的金属结构残骸，如同巨兽的尸骨，沉默地矗立在这片荒凉大地的尽头。
这里显然不是自然形成的星球表面，更像是一处废弃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规模宏大的……太空站内部？或者某个被摧毁的巨型星舰残骸的内腔？
重力存在，但比标准重力略低，让人感觉有些轻飘飘的。稀薄的灵气中，夹杂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淡淡的衰败和惰性能量味道。
“隼号”……或者现在称之为“隼号残骸”更合适。它以一个扭曲的姿态，侧躺在一片相对平坦的黑色岩地上。船体从中间几乎断裂，只剩下驾驶舱、医疗舱以及部分动力舱还勉强连接在一起，但也布满了触目惊心的裂痕和破洞。尾部和大部分船体结构，已经不知所踪，想必留在了那狂暴的宇宙暗流之中，或者散落在坠落的沿途。
他们能活着冲出来，简直是个奇迹。
“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寂静，是赵坤。他挣扎着从一堆松脱的线缆和破碎的仪表板碎片中爬出来，脸上、身上都是血污和灰尘，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另一只眼睛里却闪烁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深深的忧虑。
“林……林大哥……宗主……梦蝶姑娘……”他声音嘶哑，几乎发不出完整句子。
林玉深吸一口气，那稀薄冰冷的空气刺激得他肺部一阵刺痛，但也让他精神一振。他尝试活动了一下身体，除了那条早已骨折、现在肿得跟馒头似的手臂，其他地方多是皮肉伤和严重的肌肉挫伤，骨头似乎没有其他断裂。
“我还死不了。”林玉闷哼一声，用那条完好的手臂撑着舱壁，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踉跄着走到医疗舱……或者说，曾经是医疗舱，现在只是一堆扭曲金属和破碎设备堆积的地方。
宋璟天和梦蝶躺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星舟地板已经变形），身下垫着一些破损的缓冲材料。两人依旧昏迷不醒，但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梦蝶的脸色不再像之前那样透明得吓人，但依旧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气息微弱。宋璟天则眉头紧锁，似乎在昏迷中也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体表偶尔会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紫气，但很快又黯淡下去，他体内那股空间反噬的力量显然并未平息，只是暂时被压制或适应了。
林玉小心翼翼地探了探两人的鼻息和脉搏，确认他们还活着，稍稍松了口气。但随即，更大的焦虑涌上心头。这里是什么地方？安全吗？有没有危险？最重要的是，宗主和梦蝶姑娘的伤，必须立刻得到有效救治！靠应急医疗舱里那点可怜的残存药物和能量，根本不够！
“赵坤，还能动吗？检查一下，这破船还有没有能用的东西？食物、水、药品、能量……什么都行！”林玉沉声道，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尤其是那些远处如同巨人骸骨般的金属残骸。在这未知之地，任何大意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
赵坤点点头，强忍着全身的剧痛，开始在一堆废墟中翻找。很快，他找到了一些散落的、包装还算完好的高能量压缩口粮和几袋固态水（大部分已经损毁），一些基础的急救包（药品所剩无几），以及……几块从星灵族遗迹带出来、侥幸没有在撞击中完全碎裂的高纯度能量水晶。此外，还有几件破损不那么严重的随身法器、武器，以及那个表面布满裂痕、光华尽失的星轨罗盘碎片。
“食物和水……省着点，大概够我们四个支撑七八天。药品……几乎没了。能量水晶……还有五块完整的，十几块碎裂的，能量波动还算稳定。”赵坤清点着微薄的“家当”，声音沉重，“武器……我的灵能步枪坏了，林大哥你的拳套好像还能用。宗主和梦蝶姑娘的法器……都在他们身上，但恐怕……”
他看向那枚星轨罗盘碎片，犹豫了一下：“这个……不知道还能不能用。刚才在暗流里，它好像起了作用。”
林玉接过碎片，入手冰凉，除了几道裂痕，看不出任何神异。“先收好。当务之急，是搞清楚我们在哪，有没有危险，然后想办法救宗主和梦蝶。他们的伤拖不起。”
他话音刚落，远处那一片巨大的金属残骸阴影中，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但在这死寂环境中却异常清晰的……金属摩擦声！
“嘘！”林玉立刻示意赵坤噤声，两人瞬间紧绷，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那片扭曲的、如同巨塔般的金属残骸根部，一片相对完好的、泛着暗银色金属光泽的“墙壁”上，一道隐蔽的、如同检修通道般的门户，悄无声息地滑开了一道缝隙。
几个身影，从缝隙中鱼贯而出。
他们的外形与人类有七八分相似，但更加高大健硕，平均身高超过两米，皮肤呈现出一种暗沉的、如同被烟熏火燎过的灰褐色，肌肉虬结。他们穿着简陋的、由不知名兽皮和金属片拼接而成的护甲，手中拿着粗糙但显然经过打磨、闪烁着寒光的金属长矛和战斧。他们的眼神锐利而警惕，带着一种长期在恶劣环境中挣扎求生的野性与狡黠。
最重要的是，林玉和赵坤能从他们身上，感受到清晰的、属于修行者的能量波动！虽然不强，大概在炼气中期到后期不等，但在这灵气稀薄的死寂之地，已经足够引人注目。
这些“土着”显然也第一时间发现了不远处那艘从天而降（或者说从暗流里砸出来）的、冒着烟的星舟残骸，以及残骸旁站着的两个（林玉和赵坤）明显不属于他们族群的、衣衫破烂、伤痕累累的外来者。
双方隔着数百米的距离，遥遥对峙。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些土着战士迅速分散开来，形成一个松散的半包围圈，手中武器指向林玉和赵坤，眼神中充满了戒备、审视，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他们的目光，不时扫过“隼号”残骸，尤其是那些裸露出来的、闪烁着不同光泽的金属部件和能量管线。
“小心，来者不善。”林玉压低声音，将星轨罗盘碎片塞给赵坤，自己则缓缓活动了一下那条完好的手臂，气血开始微弱地运转。虽然重伤在身，但面对几个炼气期的对手，他还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
赵坤也紧张地握紧了手中一块还算尖锐的金属碎片，同时暗暗祈祷这些土着能交流，而不是一言不合就冲上来厮杀。以他们现在的状态，一旦爆发冲突，后果难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