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喜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林玉和赵坤的身心。他们跪在冰冷的溪水中,贪婪地呼吸着家乡清新湿润、蕴含着熟悉灵气的空气,目光一遍又一遍地扫视着周围苍翠的山林、潺潺的溪流,以及远处天际那座巍峨耸立、紫气氤氲的天枢峰轮廓,仿佛要将这一切深深烙印在灵魂深处。
“回来了……真的回来了……”赵坤声音哽咽,泪水混合着脸上的河水泥沙滚滚而下。这几日的绝境挣扎、生死一线,仿佛一场漫长而恐怖的噩梦,此刻终于被温暖的阳光和熟悉的山风吹散。
林玉的独眼也泛着红光,但他比赵坤更快从情绪的洪流中挣扎出来。狂喜之后,是更加沉重的现实和责任。
他踉跄着站起身,走向岸边依旧昏迷的宋璟天和梦蝶。
宋璟天的脸色依旧苍白,眉头紧锁,似乎连昏迷中都在承受着空间反噬带来的痛苦。但那枚紧贴胸口的星轨罗盘碎片,在阳光下却似乎不再那么黯淡,隐隐有一丝极淡的温润光泽流转。梦蝶躺在鹅卵石滩上,月白色的长裙湿透,紧贴着身体,勾勒出曼妙的曲线,脸色虽然依旧缺乏血色,但呼吸似乎比在黑石荒原时均匀了一些,太阴之体的自愈能力似乎在熟悉的环境下开始缓慢苏醒。
但两人都还没有脱离危险。
“快!检查一下宗主和梦蝶姑娘的情况!”林玉沉声道,同时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虽然回到了熟悉的天蓝星,回到了鸿蒙道宗势力范围的边缘(从周围环境和远处天枢峰判断,这里应该是宗门外围的某处山脉溪谷),但谁也不敢保证绝对安全。玄冥教的威胁如同悬顶之剑,他们离开数年,谁知道如今的天蓝星是什么光景?
赵坤也连忙擦去泪水,挣扎着爬到梦蝶身边,小心翼翼地探查她的脉搏和气息,又将仅剩的、已经所剩无几的、从铁岩部族带来的草药粉末,混合着溪水,试图喂给两人。但宋璟天牙关紧咬,药汁难以灌入;梦蝶倒是勉强吞咽了一些。
“梦蝶姑娘的气息……好像平稳了一点?但还是很弱。宗主……还是老样子,体内那股混乱的力量还在。”赵坤忧心忡忡。
“必须立刻回宗门!”林玉果断道,“只有回到宗门,才有足够的资源和长老们出手救治宗主和梦蝶姑娘!这里灵气充裕,我们抓紧时间恢复一点体力,然后立刻出发!”
两人不再耽搁,各自盘膝坐在溪边,运转起久违的功法,贪婪地汲取着天地间熟悉的灵气。虽然伤势沉重,但回到家乡,心神安定,加上环境适宜,恢复速度明显比在绝地中快了许多。
约莫调息了小半个时辰,两人感觉恢复了些许气力,身上的伤痛也暂时被压制。林玉再次背起宋璟天,赵坤则背起梦蝶(虽然吃力,但勉强能行),辨认了一下天枢峰的方向,便朝着山林深处,艰难而坚定地走去。
回家的路,就在脚下。
然而,随着他们逐渐深入山脉,靠近鸿蒙道宗的核心区域,一种莫名的、越来越强烈的不安感,却逐渐取代了最初的狂喜,萦绕在两人心头。
太安静了。
是的,山林中有鸟鸣虫嘶,溪水潺潺,但……缺少了那种应有的“人气”。
鸿蒙道宗作为天蓝星新兴的霸主级势力,其宗门辐射范围极广,外围山脉通常会有巡逻弟子、采药弟子、试炼弟子的身影,偶尔还能看到接取宗门任务的小队。但这一路行来,除了自然之音,他们没有遇到任何一个修士,甚至没有感知到任何属于人类活动的灵力波动痕迹。
不仅如此,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肃杀和压抑之感。就连阳光透过茂密林叶投下的光斑,都仿佛带着一丝冷意。
“不对劲……”林玉停下脚步,眉头紧锁,独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寂静的山林,“宗门外围,怎么会这么安静?连个巡逻的弟子都没有?”
赵坤也察觉到了异常,脸色发白:“难道……我们离开这几年,宗门出了什么变故?还是说……玄冥教已经……”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都升起不祥的预感。他们加快了脚步,同时更加小心地收敛气息,借助林木山石的掩护前进。
又翻过两座山岭,前方出现了一条相对宽阔的、明显有人工修缮痕迹的山道,蜿蜒通向天枢峰方向。这是通往鸿蒙道宗山门的其中一条主路。
然而,山道入口处,却让林玉和赵坤的心猛地一沉!
只见山道两侧,原本应该矗立着象征宗门威严的玉石牌坊和守护石兽的地方,此刻只剩下几截断裂的石柱基座和满地的碎石!碎石上还有明显的焦黑和能量冲击痕迹!更远处,山道旁的几座供弟子歇脚的凉亭,也坍塌了大半,只剩残垣断壁。
这里……发生过战斗!而且规模不小!
“这是……”赵坤声音发颤,几乎不敢置信。
林玉脸色铁青,他蹲下身,仔细检查着那些碎石上的痕迹。“是能量武器和法宝对轰造成的……时间……不超过一个月。”他嗅了嗅空气,除了草木和泥土气息,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阴冷的、令人不舒服的能量余韵,与玄冥教的幽冥气息有几分相似,但又不完全一样。
玄冥教……真的已经打上门来了?!而且,战火已经烧到了宗门山门附近?!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两人脚底直冲头顶!他们最担心的事情,似乎正在发生!
“快!我们必须立刻回宗门!看看里面到底怎么样了!”林玉的声音带着难以压抑的焦灼和愤怒。他再次背起宋璟天,几乎是用跑的,沿着残破的山道向上冲去。赵坤也咬牙跟上。
越是靠近山门,沿途看到的战斗痕迹就越多。断裂的飞剑碎片、焦黑的土地、干涸的暗红色血迹(不知道是人还是妖兽的)、被摧毁的简易防御工事……一切都昭示着这里曾经发生过激烈的攻防战。
但奇怪的是,他们没有看到任何一具尸体,无论是敌人的还是自己人的。战场似乎被打扫过,或者……尸体被带走了?
这种未知,反而更加让人心头发毛。
终于,他们来到了鸿蒙道宗的外山门——一座建立在半山腰、气势恢宏的玉石广场。广场边缘,原本应该环绕着九根刻满阵法符文的通天玉柱,形成强大的护山阵法第一层节点。
然而此刻,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狼藉!
九根玉柱,倒塌了五根,断口处参差不齐,仿佛被巨力强行砸断。剩下的四根也布满裂痕,光芒黯淡。广场地面坑坑洼洼,布满了巨大的爪痕、焦坑和剑痕。曾经庄严巍峨的山门牌楼,也只剩下半截残破的基座,上面“鸿蒙道宗”四个鎏金大字,只剩下一个残缺的“蒙”字,在夕阳(不知不觉已近黄昏)的余晖下,显得格外凄凉刺眼。
广场上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影。只有山风吹过残破玉柱和断壁残垣时,发出的呜呜声响,如同悲泣。
“宗……宗门……”赵坤看着眼前的景象,双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绝望。难道……宗门已经被攻破了?林姐姐、其他长老、还有那么多弟子……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