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言无声,却重若千钧。宋璟天的话语和那蕴含着守护意志的灵力,如同投入梦蝶沉寂心湖的一颗石子,或许未能立刻激起惊涛骇浪,但那圈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却让一直密切关注她的静心长老捕捉到了一丝异样,也让宋璟天心中燃起了更坚定的希望。
他不再仅仅是依靠灵力和星光进行被动滋养,开始尝试在每日的治疗中,以神识为引,将自己对《鸿蒙大道经》的感悟、对星辰运转的理解、甚至是对未来破局的一些模糊构想,化作最温和的信息流,缓缓传递向梦蝶那封闭的识海深处。他并非要强行唤醒,而是如同在冬眠的种子旁,轻声诉说着春天的消息,提供着适宜的温度与养分。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且收效甚微,但宋璟天乐此不疲。他能感觉到,梦蝶的气息在这种持续的、带着“交流”意味的治疗中,似乎变得更加“活跃”了一些,虽然依旧昏迷,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沉寂得令人心慌。
而宗门内的“炼丹狂潮”与每日讲道,也在持续进行,如同两股相互激荡的激流,不断提升着宗门的整体韧性与战力。
然而,在这看似逐渐好转的态势中,另一个人的状态,却如同一块沉重的顽石,压在宋璟天和所有关心他的人心头。
林玉。
那个在绝境中率先苏醒、拖着残躯带领赵坤跋涉荒野、在铸剑谷祭魂殿燃烧生命与星兽血脉、悍然迎战行星境鬼手的铁汉,在鬼手被星轨碎片湮灭后,便陷入了最深沉、也最危险的昏迷。
他的伤势,比宋璟天最初的空间反噬更加复杂和棘手。
宋璟天的伤是“道伤”,是能量和法则层面的反噬,虽然凶险,但根基(鸿蒙紫气和行星境雏形)未完全毁掉,且有星轨碎片和星核之力这种同源高阶能量进行针对性滋养和修复。
而林玉的伤,是“身魂俱损”。强行催动“赤龙续骨丹”透支潜能,断臂未愈又添新创,更严重的是,他强行半觉醒星兽血脉,那源自远古的、狂暴而原始的野性力量,在他重伤虚弱、意志濒临崩溃的身体里彻底爆发,虽然帮他击退了强敌,却也如同失控的洪水,将他的经脉、丹田、甚至识海,都冲刷得一片狼藉。
星兽血脉的力量与他自身修炼的人类功法格格不入,此刻在他体内如同无主的凶兽,横冲直撞,不断破坏着本就脆弱的平衡。孙长老和静心长老想尽了办法,也只能勉强用药物和阵法吊住他最后一口气,阻止那狂暴的血脉之力彻底吞噬他的生机,却无法将其引导归顺,更别提修复他千疮百孔的身体和濒临破碎的神魂。
林玉的生命力极其顽强,如同野草,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他的心跳和呼吸始终没有停止,甚至那狂暴的星兽气血波动,也未曾真正平息,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隐隐有自行运转、缓慢“同化”他残存躯体的趋势。
这绝非好事。一旦他的身体被星兽血脉彻底“兽化”,而他的神魂又无法苏醒掌控,那么醒来的,将不再是林玉,而是一头只知杀戮与破坏的、拥有林玉记忆和躯壳的……怪物!
这个可能性,让所有知情者都忧心如焚。
林婉儿更是数次在弟弟的病榻前悄然落泪。她这个弟弟,从小就好强冲动,却又至情至性。她宁可看着他战死沙场,也不愿他变成那样不人不鬼的存在。
这一日,宋璟天结束了为梦蝶进行的“神识交流”治疗后,再次来到林玉的石床边。
林玉依旧如同沉睡的凶兽,躺在那里。他的身体表面,那些狰狞的伤口在丹药作用下已经结痂,甚至开始缓慢愈合,但皮肤下,却隐隐有暗金色的气流如同小蛇般窜动,那是失控的星兽气血。他的气息时而微弱如风中残烛,时而又会陡然变得凶悍暴戾,让靠近的人心惊胆战。
宋璟天仔细探查着林玉体内的状况,眉头越皱越紧。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星兽血脉的侵蚀比想象中更快,林玉自身的人类功法根基已经所剩无几,神魂更是被那狂暴的野性冲击得支离破碎,仅凭一股不屈的意志在死死支撑,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点烛火。
“宗主,林师侄的情况……恐怕……”孙长老在一旁,声音沉重,“那星兽血脉太过霸道,非我等寻常手段能化解。除非……能找到传说中能安抚高阶兽魂、引导血脉归源的‘化龙草’或‘万兽血精’……或者,有精通血脉之道、修为远超林师侄的大能出手,强行镇压并梳理其血脉……”
化龙草?万兽血精?又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神物。至于血脉大能……天蓝星上,恐怕连听说过星兽血脉的人都寥寥无几。
宋璟天沉默着。他看着林玉那张即便昏迷也依旧带着一丝凶悍棱角的脸庞,脑海中闪过与他并肩作战、听他喊自己“宗主”的种种画面。这是一个可以为宗门、为亲人豁出一切的兄弟,他绝不能看着他走向那样的结局。
“或许……还有一条路。”宋璟天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众人看向他。
“星兽血脉,源自远古星辰巨兽,本质也是一种星辰力量的高度凝聚与生命形态的极端演化。”宋璟天缓缓道,目光落向自己掌心,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星轨碎片的光晕,“我的鸿蒙紫气与星辰之力融合后,对星辰属性的力量有极强的包容与亲和性。而星轨碎片,更是能稳定和引导高阶星辰能量。”
“你的意思是……”静心长老眼中一亮,“宗主想尝试,以您自身的力量和星轨碎片为媒介,引导林玉体内失控的星兽血脉?”
“风险太大!”孙长老立刻反对,“宗主,您虽已突破,但林玉体内的星兽血脉品级极高,且已失控暴走,如同随时可能爆炸的火山!您的力量介入,极可能引发更剧烈的冲突,瞬间摧毁林师侄最后一线生机!甚至……可能反噬您自身!”
“我知道风险。”宋璟天平静地道,“但若放任不管,他迟早会被血脉彻底吞噬。与其坐视他变成怪物,不如赌一把,为他争那一线清醒归来的可能。”
他顿了顿,看向林婉儿:“姐姐,你怎么说?”
林婉儿脸色惨白,看着床上气息不定的弟弟,又看了看眼神坚定的宋璟天。她知道弟弟对宋璟天的忠诚与情谊,也明白宋璟天做出这个决定所承受的压力与风险。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却坚定:“玉儿他……宁愿战死,也绝不会想变成怪物苟活。宗主,若您有把握……哪怕只有一成,我也请您……试试!若失败……那是他的命,也是我这个姐姐……没能保护好他……”说到最后,已是语带哽咽。
宋璟天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让孙长老和静心长老布置下最强的防护与隔绝阵法,同时将星轨碎片也移至林玉床边,借助其稳定空间和星辰能量的特性。
准备就绪后,宋璟天盘膝坐在林玉对面,双手虚按在他胸口上方。他闭上双眼,调整呼吸,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极其精纯、蕴含着鸿蒙紫气与星辰之力、且被他意志完全掌控的灵力,如同最细的丝线,缓缓探入林玉体内。
灵力刚一进入,就如同捅了马蜂窝!
林玉体内那狂暴的星兽气血,瞬间被惊动!它们如同被侵犯了领地的群狼,疯狂地朝着这缕“外来者”扑来,撕咬、冲撞、湮灭!那暴虐的野性意志,甚至顺着灵力反向冲击宋璟天的识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