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藏月很不喜欢来医院,或者说恐惧这个地方,每年的体检也都要母亲三催四请才肯来。
医院这个地方人来人往,却有着无人区的孤寂与畏惧。白茫茫的一片里,沾满了冰冷,失去,痛苦。
总是要将希望湮灭。
坐在医院的长廊,许藏月浑身在轻微颤抖着,木讷地靠在游云佳的怀里,身上的血腥味让她不停地回顾那一幕。
那把尖锐的刀直直地刺入徐亦靳腹部,在他一脚把歹徒踹开的同时,新鲜温热血液从身体涌出,瞬间浸湿了衣料,那滩红色比衣服的黑色还要深暗,像干涸在深不见底的深渊。
许藏月从来没看过那么多的血。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拼命叫着徐亦靳的名字,徐亦靳忍受着剧痛,气若游丝地抽着气安抚她没事。
都被刀捅了怎么可能没事。
许藏月是想过不要再见他,但从没想要他出任何的意外。
周遭的声音像一团棉花塞在耳朵里,根本抽不出神读取任何一个字。
一旁随行的陈漾和万杰,两人正讨论要不要通知徐亦靳的父母。
说着话万杰看了一眼许藏月,那眼神颇有几分谴责的意味,甚至直接说出来,“碰见她亦靳真是倒大霉了。”
游云佳虽也受到惊吓,但相对要清醒许多,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
“你什么意思?”揽着许藏月不好发挥,游云佳只能坐着和他理论,忿忿不平道:“受害者有罪论?那要我说你们男人跟个单细胞生物一样没脑子,动不动就暴力解决。”
万杰冲她们走了两步,气得指着她道,“你别一竿子打死一船人,要不是亦靳救她说不准她都死了。”
陈漾马上拦住他,“万杰,你少说两句。”
游云佳争论时一向口不择言,“满满求他救了吗,让他挡刀了吗?”
万杰撸了撸袖子,作势要教训她一顿,“你说的这是人话吗?”
“怎么不是,你不是听懂了,还是说你是狗,听不懂?”
一直沉默的许藏月突然有气无力地叫了声她的名字,“佳佳。”
游云佳瞬间偃旗息鼓,握住她沾满血迹的手,定定看了一眼,“要不要去洗个手?”
许藏月缓缓摇了摇头。
万杰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脸上的血迹让她更多一分破碎,他动了恻隐之心,一时间也没再开腔。
脚步声不停地回荡在长廊,忽快忽慢的频率攥着人的心跳。
一秒一秒...
显示屏上的时间有条不紊的跳转,一道沉稳而高频的脚步掺入其中。
或许是来袭的气场过于强,几人不约而同抬头看了看。
高大英挺的男人大步走过来,眉梢微微锁着,平静之中难得露出几分纷乱。
在这样的初冬里只穿了件衬衫,几乎和溶进了医院的冷白,松垮的黑色蚕丝领带异常醒目,足以可见是如何火急火燎地赶来。
游云佳对埋头的许藏月轻声说:“满满,言礼哥来了。”
刚才在来医院的中途,许藏月第一个想到的是和徐言礼通话。
他是她丈夫,也是徐亦靳的亲哥哥。
她当时整个处于崩溃的边缘,语无伦次地和他说事情的经过,全程哽咽。
徐言礼听完立马疾驰而来,险些闯了两次红灯,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她的身边。
受到严重的惊吓许藏月这会儿反应有些迟钝。
徐言礼半蹲在她身前,她微微抬起颤浮的眼睫,瞳仁映入一张令人安心的面孔。
无处安放的情绪终于有了落脚点,一直强忍着没哭,再忍不住搂着他的脖子,埋在他颈窝呜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