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途43 寒狱(1 / 2)

剑庐内炉火正旺,热浪逼人,将四周的铁器映得发红。

各种金属材料与半成品兵器堆放有序,彰显着主人的一丝不苟。

柳扶烟穿着一身耐脏的深色粗布打铁服,袖口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正专注地锤炼着一块烧红的铁胚。

她身量高挑,眉目英气,鼻梁挺直,唇线习惯性地抿着,即使在做着最寻常的锻造工作,周身也散发着一种沉稳如山、不苟言笑的严肃气场。

月梨对这位大师姐,是又敬又有点怕。

她挪到柳扶烟身边,小声道:“大师姐……”

柳扶烟手中铁锤并未停下,只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便落在了她递过来的神术刀上,尤其是那道新痕。

她动作缓下来,最终将铁锤搁在一边,用铁钳夹起那块半成型的铁胚,浸入旁边的水桶里。

“滋啦——”

她这才接过刀,仔细看了看,食指指腹摩挲过那道痕,又翻过来看了看刀刃的其他几处旧伤。

然后抬眼看月梨,眼神里是深深的无奈。

“小梨,”她声音有些低沉,“这个月,这是第七次了。”

她伸出沾着炭灰的手指,逐一轻点刀身上几处新旧不一的细微痕迹,“上次是跟三师妹试招震的,上上次是偷懒用刀砍柴崩的,再上上次……你能不能稍微,爱惜一点它?它是你的伙伴,不是柴刀,也不是玩具。”

在柳扶烟平静却分量十足的絮叨中,月梨只能垂着头,乖乖挨训,声音闷闷的:“知道了,下次一定小心……”

柳扶烟摇摇头,不再多说,转身取来工具,将神术刀置于特制的锻台上,开始专注地修复那道细微的裂痕。

“叮。”

“叮、叮。”

她的动作沉稳有力,每一次敲击都恰到好处,火星溅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也毫不在意。

月梨安静地站在剑庐一角,看着大师姐柳扶烟专注的背影。

剑庐外,隐约传来熟悉的声音——

二师姐侍弄药草的窸窣声,三师姐噼啪作响的算盘声,四师姐偶尔飘来的卦辞吟哦。

还有鼻尖萦绕的、琉光岛特有的、混合了花香、药香、海风与金属气息的味道。所有这些味道混在一起,就成了琉光岛的味道。

一种无比充盈的、安稳的、被包裹着的幸福感,从心底深处满溢出来,暖洋洋的,让她情不自禁地抬头,望向剑庐窗外那片被屋檐切割出的、湛蓝如洗的天空。

有师门,有师姐,有家,真好。

然而——

就在她心中被这幸福感填满的刹那。

窗外的湛蓝晴天,毫无征兆地、瞬间褪色、暗沉。

炉火依旧,却失去了所有温度与光亮。

剑庐内大师姐柳扶烟专注锻造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淡去、无踪。

彻骨的寒意,不知从哪个缝隙钻了进来,瞬间淹没了整个剑庐。

那股冷不是从外往里的,而是从骨头缝里、从血液里、从五脏六腑里往外冒的冷。

月梨怔住了,茫然四顾。

只见无边死寂的白色,从门窗、从墙壁、从每一个缝隙疯狂涌入、蔓延、覆盖。

是雪。

铺天盖地的、苍白的大雪。

吞没了剑庐,吞没了窗外的景色,吞没了所有声音、所有色彩、所有熟悉的痕迹。

眨眼之间,她孤身一人,立于一片茫茫无际的、寒冷的雪原中央。

琉光岛,不见了。

只剩下一片被深雪彻底掩埋的、死寂的苍白。

但这还不是结束。

脚下的雪开始凝结,像有看不见的巨手在用力挤压。

松软的雪层变成坚硬的冰,寒气透过单薄的鞋底,直刺脚心。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冰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