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主殿侧后方那道半塌的月洞门,一条残破的廊道蜿蜒伸向更深处。
廊顶的瓦片早已缺失大半,露出暮色四合的天空,杂草从石板缝隙中钻出,几乎淹没了路径。
尽头,一座依山而建的三层阁楼静静矗立。
飞檐斗拱的轮廓还在,却多处坍塌损毁,朱漆剥落殆尽。
一块残破的匾额斜挂在门楣上,“藏经阁”三个鎏金大字依稀可辨,只是“经”字少了一横,“阁”字少了半边门。
这里,曾是琉光岛武学智慧与千年传承的核心所在。
月梨的脚步在阁楼前顿了一瞬,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沉重木门。
门内景象,比之外面广场的破败,更多了触目惊心。
巨大的书架东倒西歪,横七竖八地堆叠着,断裂的木板和散落的木屑铺了满地。
原本陈列其上的浩如烟海的典籍、卷轴、竹简,早已不见踪影,只有零星一些残破的纸页像枯叶般飘落在灰尘里,随着他们带起的微风无力地翻滚。
墙角窗台,原本摆放着师姐们精心侍弄的盆栽花草,多是些清心明目的雅致品种。如今只剩下一堆堆干裂的泥土和破碎的陶盆碎片,那些绿意与芬芳,早已在漫长岁月中化为尘埃。
最刺目的,是那些残页上、碎裂的木板上、甚至地面的青砖缝隙里,依旧清晰可辨的、早已氧化发黑的斑驳痕迹。
那是血。
大片喷洒的,或是一道道拖曳的,无声地诉说着当年此地曾发生的激烈抵抗与惨烈结局。
月梨的喉头哽了一下。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冰封的平静。
“这边,”她抬起手指向左侧大片倒塌的书架区域,声音很稳,却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疏离感,仿佛在介绍一个与己无关的遗迹,“原本存放的是历代武学心法、招式图谱,按流派和难易分门别类。”
她转向右侧,那边相对空旷,只有几个巨大的、锈蚀严重的铁架歪斜着。“那里是兵器械具图谱与锻造心得,大师姐常来查阅。”
小渔紧紧跟在她身后,睁大眼睛努力想象着师父口中那个井然有序、书香与墨香弥漫的圣地,却只能看到满目疮痍。她的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谢宴和走在月梨身侧稍后的位置。
他没有去看那些具体的残迹,目光始终落在月梨挺直却微微紧绷的脊背上。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从她身上散发出的的悲伤与苍凉。
他的心也跟着沉甸甸地坠下去,为她痛,也为这文明薪火被粗暴掐灭而悲。
就在这沉重的静默几乎要将人淹没时,月梨忽然话锋一转:
“不过,真正的核心传承,并不在这些明面上。”